他顿了顿,那只独眼落在秦丰身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般
“就是本将,也不敢说能拿捏人家。
就凭秦琪那点功夫,也想去取他的人头?”
秦丰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任由羞愧和怨恨在心中翻涌。
夏侯惇放下茶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出笃笃的声响。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出兵,有多少人知道?”
秦丰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除了叔父和我们几个带队的人,应该没有别人知情……”
“应该?”夏侯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
“军令如山,你们擅自行事,还敢说‘应该’?
若是此事传出去,司空怪罪下来,别说你们秦家,就是我夏侯惇,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秦丰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违抗军令,擅自出兵,这在军中可是死罪。
他慌忙伏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哀求“将军!将军救命!
末将一时糊涂,求将军看在叔父为国捐躯的份上,饶末将一命!”
夏侯惇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火猛烈摇晃,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点疏星在天际闪烁,冷清而遥远。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秦琪的死,我会如实上报司空。
至于你们擅自行事的事……”
他转过身来,那只独眼在烛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但从今往后,你给我记住——军令如山。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旧情。”
秦丰如蒙大赦,连连叩,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谢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
夏侯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滚下去吧。
好好收拾残局,安抚好剩下的弟兄。
这件事,就当没生过。”
秦丰应了一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将军……那关羽……就这么算了?”
夏侯惇的目光骤然一冷。
他盯着秦丰,一字一句地说道“关羽的事,自有司空定夺。
你若是再敢擅自行动,别怪我不客气。”
秦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躬身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夏侯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吹动他鬓边几缕散落的头。
这些日子,他总感觉南阳颇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的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他低声自语“关云长……你这一走,倒是给司空留了个大麻烦啊……还有,陆家的小兄弟,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主公和荀令君都特意来信提醒我,要小心你的动向。”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伸手关上了窗户。
博望坡附近,关羽营寨中。
夜色已深,营栅外的松林在晚风中出阵阵涛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缓缓拉动一把巨大的胡琴。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不时迸出几颗火星,被夜风一卷便散作了淡红的流萤。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焦香和泥土的腥凉。
关羽、糜芳、关平、昭木四人围着篝火坐着,火光将他们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