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第一个起身,几步便来到榻边,手掌已自然地搭上陆渊的腕脉,目光沉静地审视着他的面色。
“醒了?莫要妄动。”
老人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你气血两亏,心神损耗过度,需静养。
外面诸事,有我们料理。”
昭阳、徐庶、崔林也围了过来。
昭阳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得安眠,他按住陆渊的肩膀,沉声道
“贤侄,你且宽心。
棺木已命匠人连夜赶制齐备,共一百二十七副,虽简朴,却厚实。
各家亲属,昨夜皆在临时搭设的灵棚为亲人守灵,有专人看顾安抚。”
徐庶接过话头,语平稳,将一夜的安排清晰道来
“按你先前嘱咐,西面那片向阳、开阔、俯瞰丹溪的山岭坡地;
已连夜由护田队与部分昭家部曲挖好了墓穴,行列整齐,面向东方。
丧仪所需一应物品,昭伯父已遣人备妥;
并请来了左近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主持今日下葬之礼。
我们稍后只需整顿仪容,随灵柩队伍送弟兄们最后一程即可。”
崔林亦点头,补充道“流民安置与俘虏看管事宜亦已安排妥当,有昭木、小五等头目负责,不会生乱。
贤弟,你已尽了心力,此刻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陆渊听着,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四人稳稳地托住了一角。
他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辛苦……诸位了。”
华佗仔细诊过脉,略放心些,温言道
“你既醒了,便按时服药,进些粥水。
葬礼在辰时末开始,你若体力尚可,便去送送。
若支撑不住,亦无人会怪你。”
陆渊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坚定“我必须去。”
那是承诺,是责任,更是他对自己、对那些牺牲英魂的交代。
。。。。。。
辰时末,丹溪里西侧。
春末朝阳已完全跃出山脊,将金辉洒满苍翠的山岭。
然而今日这片向阳坡地,却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之中。
一百二十七副深褐色的棺木,由护田队与昭家部曲中选出的精壮汉子四人一组;
稳稳抬在肩上,沿着曲折的山路,排成一条沉默而漫长的队伍,蜿蜒向上。
棺木皆以素麻覆盖,不见雕饰,唯有沉重。
棺木前后,是披麻戴孝的家属队伍。
白苍苍的父母,失去依靠的寡妇,懵懂却已知悲痛的孩童,相互搀扶着,跟随着亲人的棺椁。
队伍中几乎无人嚎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