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阿卡拉王国……还有法律存在?”尘清故作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反应,早在罗森的意料之中。一个看似漏洞百出的“强者为王”体制,却能稳定运转数十万年,并且不断扩张,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必然有一些看不见的枷锁,将这种体制的破坏性牢牢锁住。
“当然。”罗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的法律,就是为了让强者之间的竞争,变得更纯粹,更公平。”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所有角逐阿卡拉王国星球王者之位的文明,其母星必须在王国的控制之下,或主动归附。任何未经允许的挑战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整个王国的入侵,王国将动用一切力量,对入侵文明予以抹杀!”
这一条,简直是一绝杀!它直接杜绝了外部文明“捡漏”的可能性。你不能像海盗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想玩我们的游戏?可以,先把你自己的全部家当押进来,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样一来,阿卡拉王国每征服一个文明,非但不会分散自己的控制力,反而会因为这个新成员的加入,让整个王国的版图和潜在可挑战的星球数量变得更加庞大。这是一个滚雪球式的、无法停止的扩张陷阱。
罗森看着尘清凝重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星球王者的角逐,随时可以提出。但决斗必须在王国派遣的‘公证人’面前进行,只有得到公证人承认的胜利,方能生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而且,这条法律还有一个关键的后缀守擂者,有权在决斗中,无条件击杀挑战者。但挑战者,如果击杀了守擂者,那么无论挑战是否成功,都将被视为对王国法则的挑衅,其所属文明,将被王国予以抹除!”
“什么?”这一次,连一直保持沉默的伯鲁斯都动容了,他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缩。
凯尔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异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声说道“哦豁……这下可就有意思了。这不是决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授权书。”
罗森欣赏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如同一个得意的教师在欣赏自己最优秀的学生。
“没错。这条法律,直接杜绝了所有抱着侥幸心理、想用卑鄙手段上位的阴谋家。你可以挑战,但你不能杀死我。而我,却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你。这意味着,挑战者必须拥有在绝对实力上碾压守擂者的能力,同时还要有在战斗中精准控制力度的技巧,既要击败我,又不能杀死我。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罗森看着尘清脸上那瞬间的凝重,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欣赏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宣读神谕。
“第三,挑战胜利并被公证人承认之后,挑战者便拥有这颗星球的一切所有权,但必须向阿卡拉王国的统治者上缴规定的税务。”
尘清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立刻明白了这一条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税,这是一条将整个王国绑在一起的黄金锁链。
“税务,是根据王国对这颗星球资源的评定来划分等级的。”罗森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像比亚格勒这样的贫瘠荒星,税务自然很低。但如果是那些富饶的矿产星、或者拥有独特资源的星球,税务将会高到让你瞠目结舌。这些税收,最终都会被兑换成最纯粹的能量结晶,统一上交给阿卡拉王。”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崇拜“而这些能量,将被阿卡拉王用来培养我们阿卡拉一族的精英,以及那些未成年的族人。你们想想,有着成百上千颗星球的海量资源支撑,我们阿卡拉族将会培养出多少潜力无穷的强者?而这些强者,又会成为我们统治基石上最坚硬的磐石!”
尘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松散的王国,这是一个以阿卡拉族为核心,以数百个文明为血包的、恐怖的“级孵化器”。阿卡拉族就像一只巨大的母蜂,不断地吸食其他工蜂的养分,用来培育更强大的后代。这个循环一旦建立,只会让阿卡拉族越来越强,而被征服的文明则被牢牢地钉死在“供血者”的位置上,永世不得翻身。
罗森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又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一个人,只能同时成为一颗星球的王者。一旦你选择挑战下一颗星球的王者,就必须自动放弃原有星球的统治权。”
这一条,看似公平,实则阴险至极。它直接杜绝了某个级强者通过不断挑战,建立一个庞大个人势力的可能。你很强?很好,你最多只能占据一颗星球。你想变得更强,拥有更好的资源?可以,那就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进行一场豪赌。
“在这样的限制下,”罗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又有哪个文明,能与我们阿卡拉族比拼强者的数量?我们每一个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都是潜在的王者。而你们,或许能出一个、两个级强者,但你们能出成千上万个吗?”
“第五,星球王者,每22o天才能更换一次。”
罗森伸出第五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阿卡拉王国,4oo天为一个节点,十个节点,也就是4ooo天,为一个大周期,统一向王国上缴一次税收。每个节点的税收是否完成,都由当初那个节点的星球统治者负责。不是说,你被人挑战下台了,就一了百了了。在你任期内欠下的税,你依然要负责!”
这一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尘清的心上。它彻底堵死了所有投机取巧的可能。你不能再通过故意输掉决斗来逃避责任。王国的稳定,被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固定了下来。
“最后,第六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罗森站起身,他的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扫过尘清、伯鲁斯和凯尔。
“成为星球王者,你就拥有了挑战阿卡拉王国统治者的权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渴望得到我们阿卡拉一族这样庞大的资源吗?渴望拥有整个王国所有星球的供养吗?可以!只要你足够强,强到能击败阿卡拉王!那么,你,就是新的阿卡拉王!你将统领一切,支配一切!”
蘑菇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塘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几十万年以来,”罗森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我们阿卡拉王国,就是用这一丝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希望,束缚住了无数文明。反抗?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成功,一旦失败,你的文明将在瞬间化为宇宙的尘埃。所以,与其想着毫无希望的反抗,还不如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强,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上最高的舞台,成为阿卡拉王国的统治者!”
他摊开手,脸上露出一副“你看,我多公平”的表情。
“可是……”尘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得到整个王国所有星球的供养,再加上阿卡拉一族本身那恐怖的战斗天赋,又怎么可能被轻易越?”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罗森耸了耸肩,“至少,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们文明延续下去的机会。”
“阿卡拉一族能够屹立于王国的顶端几十万年,看来并非只是依靠单纯的勇武。这一系列的法律条例,看似公平公正,公开透明,但每一条的最终受益者,都是阿卡拉一族。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强化的掠夺体系。如果没有一个更强大的、拥有不同体系的修炼文明突然介入,这个体系会像一台永动机一样,帮助阿卡拉一族不断地进化、吞噬,直至攀登到文明的最顶端。”
她的思维飞运转,寻找着这个体系的破绽。
“可惜,宇宙中最顶端的九级文明,无一不是将自身体制的弱点隐藏甚至彻底消灭的。像阿卡拉王国这样,将核心统治逻辑建立在‘个体武力’和‘挑战机制’上的体制,其弱点是如此明显。它就像一个肌肉达但头盖骨很薄的巨人,一记重拳就能让它彻底崩塌。想要成为九级文明,除非有大气运护体,不然在它成长起来之前,任何一个更强大的文明,都可以轻易地让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体制,彻底崩塌!”
而她,和她背后的清梦帝国,就要做那个挥出重拳的人。
“那么,”伯鲁斯的声音打断了尘清的思绪,他的银色瞳孔早已被浓烈的战意彻底笼罩,仿佛两颗即将爆炸的恒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罗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黝黑的脸上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嗜血与挑衅,“正好,我们族中的‘大长者’刚刚巡视到比亚格勒星域,他可以成为我们的公证人!”
阿卡拉一族痴迷于决斗,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几乎每一个阿卡拉族人,都是在一场又一场的决斗中成长起来,也同样是在一场又一场的决斗中走向生命的尽头。他们将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如何提高战斗技巧、磨砺战斗意志上,这也是阿卡拉一族数十万年来立身的根本。
虽然双方看似一触即,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奇妙地缓和了下来。他们都在等,等罗森口中那位所谓的“大长者”。没有公证人的决斗,在阿卡拉王国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私斗,不会被承认。作为根正苗红的阿卡拉族人,罗森绝不会违背这条铁律。而为了名正言顺、毫无后顾之忧地得到这颗星球,伯鲁斯也必须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伯鲁斯和罗森同样是十二级的巅峰存在,但伯鲁斯的底气,远不止于此。他的手中,握着一张王牌——梦雪女皇亲手赐予的一门战技,源自昔日,月神帝国麾下一个八级文明的顶级传承。这门战技虽然比起清梦帝国最核心的“圣火喵喵战技”来要差上一些,但其中蕴含的战斗哲理和对能量的运用方式,也远非阿卡拉这种野蛮生长的文明可以比拟的。这也是伯鲁斯自信能够战胜罗森的根本原因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就在伯鲁斯等的有些不耐烦,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远方天际弥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