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正是都察院都御史海瑞。
海瑞一身大红官服,胸口绣着小团花锦鸡的补子。他五官深邃,神色严肃,须发银白,看上去极其威严。
明明不是三巨头之一,可是气势却最为强大。
令人?然难犯,不敢逼视。
海瑞担任右都御史,也就一年多工夫。他是接替被革职的郭应聘,从吏部侍郎升任都御史。
一年多时间,他就搞出这件大案子。
真是令在座的大人物们,又恨又敬、又厌又畏。
话说守备厅大堂,是个有奇怪规矩的地方,有座椅无案几,可谓大明独一份。
为何公堂所在,居然没有案几,都无法铺案书写?
原因是南京乃太祖神灵所在,最高衙门不敢公堂据案书写。所以有座椅无桌案。
要书写公文,只能退堂之后再写。
此时,海瑞肃然说道:“我等国家大臣,坐镇留都,却至事情糜烂至此,责无旁贷!”
“老夫忝居都御史,有失察之责,自会上疏请罪,辞去官职。”
众人都是神色苦涩。
你揭开这么大的事情,查就查吧,不是已经在查了嘛,却为何还要引咎辞官?
你海瑞一人引咎辞官,那我们呢?
海瑞在他们面前自称老夫,他们也只能听着。
因为海瑞年纪最大,资格最老,还是高人一等的文官。
就是权势最大的田义,也没有话说。
“海公。”田义终于说话了,“如今南京已经戒严,待生以为,还是等结案之后,再联名上奏陛下。
“此事之结论,也不宜耸人听闻,惊动内外,有失留都体面。”
如今太监文臣,相互之间自称“生”,以示谦虚。说明田义对海瑞还是尊敬的。
海瑞摇头:“田公此言差矣。眼下还要什么体面?此案牵连甚大,流毒深远,岂止是南都安危?乃是吏治大败所致!”
“事情出在南直隶,可病根却在北京城!”
“陛下难道没有责任么?!”
“圣天子御宇十五年,天资聪容,为何吏治败坏至此?是有人蒙蔽圣听,还是陛下怠慢政务?”
“田公,我等身为臣子,不宜为朝廷遮羞,为天子饰非。若不刷新吏治,宁无后乎!”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悚然色变。
这就开始要找陛下的麻烦了吗?
徐邦瑞忍不住皱眉道:“海公慎言呐,此事与陛下何干?陛下千古圣君,英明无比,海公莫要诽谤。。。”
对于勋贵武臣,海瑞就更不客气了,厉声道:
“何来诽谤二字!尽多阿谀之言!天下者,大明之天下,陛下之天下,天子为人主,岂能置身事外!”
“老夫有罪,你也有罪!”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高坐在堂么!”
“你世受国恩,身为南京都督,掌留都防务治安,然内外如同虚设!宫中宝物、图书失窃,军器盗卖,孝陵失窃。。。。还有人勾结洋夷,图谋不轨,里通外国!”
“你居然一无所知!颟顸至此,岂能无罪!”
徐邦瑞气的脸色通红,“海刚峰,你,你。。。”
海瑞冷哼一声,“你若是好生协助老夫查办此案,还算臣道犹存。若要敷衍了事,暗中阻挠,那就怪不得老夫了,勿谓言之不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