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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孩童嘻语(第1页)

沈府后院的石榴树正开得热闹,朱红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锦。沈知言蹲在青砖地上,看着沈敬之握着木柄,将那只熟铁打制的铁环推得溜溜转。铁环磨得亮,在地上滚出“哐啷哐啷”的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枝头。

“看好了,手要跟着环走,别较劲。”沈敬之握着木柄轻转,铁环听话地绕着石榴树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停在刚会走路的苏清扬面前。小家伙穿着鹅黄小袄,小短腿趔趄着追了两步,被地上的花瓣绊了下,索性坐在花堆里拍手笑,奶声奶气地喊“环环!飞!”

沈知言刚要起身去扶,苏清扬已经自己爬起来,攥着小拳头往沈敬之跟前凑,踮着脚要抢木柄。“我来!我来!”她的小手还抓不稳木柄,铁环刚挨到地面就“哐当”倒了,在砖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小家伙愣了愣,眨巴着杏眼看向沈敬之,眼眶还没红,忽然指着打转的铁环咯咯笑“环环跳舞!”

“对,它在跳舞呢。”沈敬之弯腰把铁环扶起来,将木柄塞进她手里,又用自己的大手裹住她的小手,“来,咱们一起推——慢点,像牵着小弟弟走路似的。”

铁环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半尺,苏清扬的小身子跟着前倾,辫梢的红绒球扫过地面的花瓣。忽然,铁环又倒了,她却没撒手,反而扑过去抱住铁环,把脸贴在冰凉的铁面上,奶声奶气地说“环环累了,歇会儿。”

沈知言在旁笑得直不起腰,蹲下来对她说“妹妹,我教你个法子——把它当成林伯父家的大白鹅,你走它就走,准听话。”他是沈敬之的长子,比苏清扬大五岁,说话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大白鹅?”苏清扬歪着脑袋,小辫子上的绒球晃了晃,“会嘎嘎叫吗?”她记得父亲林先生家的鹅,总伸着脖子追人,倒比这铁环热闹。

“等你推得稳了,我就教它‘叫’。”沈知言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顺着这个圈推,就像鹅在池塘里游。”

苏清扬立刻来了精神,抓着木柄又试。这次她学得慢了些,小脚步踩着沈知言画的圈,铁环竟滚出了丈许远。她跑得急,一只绣鞋掉在花瓣堆里,光着脚丫踩在青砖上,脚心沾了草汁和花瓣,像踩着朵会动的小花儿。

廊下传来轻笑声,苏皖正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给苏清扬绣了一半的肚兜——藕荷色的缎面上,那只兔子的眼睛刚用打籽绣绣了一颗。“这疯丫头,鞋都跑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女儿光着的脚丫上,却没叫乳母去追。

沈敬之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扬攥着木柄往前冲,铁环“哐啷”一声撞在石榴树干上,她却乐得拍手“环环撞树啦!羞羞!”他转头对苏皖笑道“林夫人看这模样,倒比男孩子还野。”

“随她吧。”苏皖的目光掠过满地花瓣,落在沈知言身上——他正帮苏清扬捡鞋,小心地拍掉上面的花瓣,动作像模像样的,“知言倒是稳重,比我家那口子小时候强多了。”

正说着,林先生提着个食盒从月洞门走进来,里面飘出绿豆糕的甜香。“听闻敬之兄做了新玩意儿,特来瞧瞧。”他刚走近,就见苏清扬举着木柄往他身上扑,铁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响。

“爹爹!环环听话!”苏清扬献宝似的把木柄塞给他,小脸上沾着点泥土,“比大白鹅乖!”

林先生笑着接过木柄,顺势把她抱起来“哦?比鹅还乖?那明日让你沈世伯教你滚铁环,爹爹给你做桂花糖糕当奖赏。”他转头对沈敬之道,“昨日听闻清扬在观星台学绣,今日倒在这儿疯跑,真是个变脸的小丫头。”

沈知言已经把苏清扬的鞋穿好,闻言凑过来说“林伯父,妹妹学得可快了,刚才还推着铁环绕了三圈呢!”他捡起地上的铁环,手腕轻转,铁环立刻“哐啷”滚起来,“我教她把铁环当星星,顺着轨迹走就不会倒。”

“星星?”苏清扬在父亲怀里扭了扭,指着天上的云,“像云那样飘吗?”

“等你再大些,世伯教你用铁环画星轨。”沈敬之接过铁环,往柴房方向推了推,“去看看阿黄在不在,让它也瞧瞧你的本事。”

苏清扬立刻从父亲怀里滑下来,拉着沈知言往柴房跑,木柄拖在地上“哗啦啦”响。林先生和沈敬之跟在后面,就见苏清扬举着木柄对着大黄狗喊“阿黄!看!环环飞!”阿黄摇着尾巴凑过来,被滚过来的铁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引得沈知言大笑“阿黄怕环环!”

苏皖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女儿追着铁环跑,裙摆扫过地上的干草,忽然对沈敬之道“前日她还缠着要绣铁环,说要给环环绣件花衣裳呢。”她展开手里的肚兜,“你看这兔子旁边,我特意留了块空,将来让她绣个小铁环上去。”

柴房里,苏清扬正指挥沈知言“哥哥!让阿黄推环环!像沈世伯那样!”沈知言便把木柄塞到阿黄嘴边,阿黄用鼻子顶了顶,铁环“哐当”滚了半尺,惹得两个孩子笑作一团。林先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手里的肚兜,又看看柴房里的热闹,忽然道“敬之兄你看,这铁环和绣绷,倒成了孩子们的玩意儿,倒比我们这些大人活得通透。”

沈敬之望着石榴树下散落的花瓣,听着柴房里的笑声、铁环的哐啷声、阿黄的轻吠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听。他想起苏清扬刚才抱着铁环笑的模样,想起沈知言认真教妹妹的样子,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原是这般——朱花满院,孩童嘻语,铁环在地上滚出寻常的响,日子便在这声响里,酿出了蜜来。

夕阳斜照时,苏清扬被林先生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只铁环,小脑袋歪在父亲肩头,嘴里嘟囔着“明日还要滚环环”。沈知言把铁环擦干净,挂在石榴树枝上,说“让它也歇歇”。铁环在晚风中轻轻晃,映着天边的晚霞,像只眨着的眼睛。

沈敬之站在廊下,看着苏皖把肚兜放进食盒,看着林先生抱着熟睡的女儿走出月洞门,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比观星台的星子更让人安心。远处,沈知言还在柴房里跟阿黄说话“阿黄,明日我们教清扬妹妹滚铁环画五角星,利先生说那是天上的星……”

晚风拂过石榴树,花瓣又落了些,铺在青砖地上,把那串“哐啷”声、笑声、絮语,都轻轻裹了起来,成了日子里最温柔的模样。

暮色刚漫过沈府的飞檐,沈知微就拎着个竹篮从内院跑出来,篮里装着刚摘的桑椹,紫黑的果子沾着露水,在夕阳下闪着光。“爹!哥哥!清扬妹妹!”她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石榴花,跑到柴房门口时,正撞见沈知言在教苏清扬给铁环系红绸带——那绸带是她绣坏的荷包拆下来的,被两个孩子缠得歪歪扭扭。

“妹妹你看,这样环环跑起来就有尾巴了!”沈知言把绸带打了个结,苏清扬立刻拍手,伸手要去够竹篮里的桑椹,小短腿在地上踮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给你!”沈知微拣了颗最大的递过去,桑椹汁沾了她指尖,像抹了点胭脂,“这是后院桑树上摘的,甜着呢。”苏清扬叼着桑椹,含糊不清地喊“微微姐姐”,红绸带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扫得铁环“叮叮”响。

这时,乳母抱着沈知远从回廊走来。刚满周岁的小家伙穿着虎头鞋,看见地上滚动的铁环,立刻伸着胳膊要下来,嘴里出“啊啊”的叫声。沈敬之接过儿子,把他放在铺着棉垫的竹椅上,笑着逗他“小远也想玩?等长大了让哥哥教你。”

沈知远却不依,小手拍着椅面,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清扬手里的红绸带。苏清扬见状,立刻把绸带解下来,蹒跚着递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给弟弟,环环尾巴。”沈知远一把抓住绸带,往嘴里塞,引得众人都笑。

“这丫头,倒知道疼人。”苏皖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山药糕,“知微来尝尝,加了蜂蜜的。”沈知微刚咬一口,就被沈知言拽着去看铁环“姐姐你看,我能让环环跳过石子了!”他推着铁环往前跑,红绸带在身后飘成抹亮色,铁环“哐当”跳过块青砖,苏清扬立刻跟着拍手,桑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鹅黄小袄上,像落了颗紫星星。

沈知微也来了兴致,从沈敬之手里接过木柄“我也会!前几日看利先生画星轨,我能让环环走出个‘斗’字!”她推着铁环在地上绕,红绸带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沈知言在旁喊“左边点!像北斗的勺柄!”,苏清扬则举着桑椹在旁边追,嘴里喊“斗!星星斗!”。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廊下看,小家伙已经把红绸带缠在了手腕上,正啃得津津有味。“你看他们,”他对走过来的苏皖笑道,“一个教写字,一个教认星,倒比先生还认真。”

苏皖望着孩子们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满地石榴花瓣上,像幅会动的画。“知微这孩子心细,”她指着沈知微刚绣坏的荷包——被改造成了铁环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几颗桑椹,“连玩都带着绣活的巧思。”

忽然,沈知言的铁环撞在石榴树干上,红绸带松了,桑椹从“小口袋”里滚出来,撒了一地紫黑的果子。沈知微“哎呀”一声,苏清扬却蹲下来,把桑椹一颗一颗往兜里捡,嘴里念叨“给弟弟”。沈知远在竹椅上拍着小手,看见苏清扬递来的桑椹,立刻抓过来往嘴里塞,果汁沾了满脸,像只偷喝了紫米酒的小猫。

“这满地的桑椹,倒像利先生画的星图了。”沈敬之弯腰捡起颗果子,果皮上还沾着点红绸带的丝线,“你看这颗在东,那颗在西,倒真有点北斗的意思。”苏皖笑着点头,拿起块山药糕递到他嘴边“就你会说,孩子们听见了,明日怕是要把桑椹摆成星图呢。”

果然,沈知言一听就来了劲“对!我们摆个大熊座!”他拉着沈知微和苏清扬蹲在地上,用桑椹摆星星,沈知微捡来根树枝,在旁边画连线,苏清扬则负责把滚走的桑椹捡回来,嘴里数着“一、二、三……”,数到五就忘了下一个数字,急得抓着沈知言的袖子晃。

沈知远在竹椅上看得着急,挣着要下来,沈敬之索性把他抱到地上,让他扶着椅腿站着。小家伙立刻伸手去够最近的桑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结果没拿稳,果子掉在地上,他“哇”地哭了起来。苏清扬连忙捡起颗更大的递过去,用沾着果汁的小手拍他后背“弟弟不哭,甜的。”

暮色渐浓时,林先生来接苏清扬。小家伙攥着沈知微送的桑椹干,怀里还揣着沈知言画的“星图”,红绸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明日还来!”她扒着马车窗户喊,沈知言举着铁环在下面应“等着教你画猎户座!”,沈知微则挥着手里的桑椹篮喊“给你留最大的!”,沈知远在父亲怀里挥着小手,红绸带在他腕间晃得欢。

马车驶远后,沈敬之看着满地的桑椹和石榴花瓣,铁环躺在其间,红绸带沾了点紫黑的果汁,像颗落了地的星。沈知言正给沈知远擦脸上的果汁,沈知微则把剩下的桑椹捡进竹篮,嘴里念叨“明天晒干了给清扬妹妹当零嘴”。

“该吃饭了。”沈敬之抱起打哈欠的沈知远,铁环的“哐啷”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渐渐歇了,只剩晚风拂过石榴树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儿子腕间的红绸带,又望了望苏府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傍晚,藏着比星图更动人的景致——孩子们的手牵在一起,笑混在一处,连桑椹的甜、铁环的响,都成了日子里最珍贵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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