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待。等待那些自投罗网的飞蛾。
……
丑时二刻。西门。
厚重的城门在夜色中无声地推开一道缝。
马国安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看着第一支队伍从眼前掠过。
他们衣衫褴褛,面孔凶悍,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扛着油罐,有人腰间别着火折子,有人背着成捆的干草浇了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满清的头目,名叫赫舍里。
对外他说自己是在辽东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其实扯淡,他是在朔风攻城后,打巷战的时候,吓得直接跑路了。不过这人因为曾经跟过满清的高级权贵。
知道一些满清在大明还有很多的暗碟。所以他在深山中,在田野中找打了很多遗留的同族。他们在辽东被岳刚给杀怕了,尤其当他们看到为的人是大光头的时候,整个腿都是软的。
也不知道要逃去哪儿,听闻朝鲜已经开始对满清遗留的人开始杀戮。
最后是一支商队找到了他们,于是他们今日出现在了这里。充满着对朔风刻骨的恨意。
当他走过马国安身边时,用生硬的汉话问道“陈朔的粮食,在哪儿?”
马国安压低声音“沿码头直走,过三道门便是漕仓。
守军不多,大部分在外围。火起之后,我的人会假装救火,帮你们拖住援兵。”
赫舍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散着恶臭“好。事成,银子。事败”
他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马国安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但他还是强笑道“放心,万无一失。”
队伍继续前进,消失在通往漕仓的巷子里。
马国安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身回营时,身后其中的一名心腹眼珠子在转着,远处也有黑衣人在盯着。
运河上雾气愈浓重。数十条小船悄无声息地从芦苇荡中划出,每船载着四五个黑衣水鬼,口中衔着短刀,悄无声息地接近粮船停泊的水域。
他们没有任何的语言,但大多数人都是月代头以及部分秃顶。他们身穿单衣短甲或仅兜裆布遮体。都是要不赤足,要不草鞋。每人都是身佩长短双刀?。
此时他们想到的是此战过后,就可以对周边的村镇进行烧杀抢掠。届时金银、女人……
这时候。为的水鬼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翻身下水,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水獭。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些粮船的船舷上,趴着另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
在河西务的外围。
一个破旧的窝棚里,三百多名“民夫”正围坐在熄灭的篝火旁。
他们的衣服破旧,脸上抹着锅灰,看起来和白天搬运粮包的民夫没什么两样。
但领头的一人,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罐,低声说道“记住,火起之后再进去。咱们不是放火的。咱们是‘救火’的。等火势大了,趁乱往粮堆上浇油。浇完就跑。没人会注意到民夫少了。”
没人说话,只有很多只手在黑暗中齐齐抬起,又齐齐放下。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这群“民夫”中,有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很安静。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扮演着不起眼的流民。
丑时三刻整。
赫舍里带人摸到了漕仓外墙下。依照范永昌提供的布防图,这里的岗哨间距百步,换岗间隙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切与图纸完全吻合。他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搭人梯翻墙。
翻过墙便是漕仓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