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者撕裂协议力场时释放的、那携带三十二亿年孤独与渴望的“信息余波”,如同落入绝对死水的第一颗石子,惊醒了这枚沉睡了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原始之眼。
它睁开。
它感知。
它“看”到了那道被撕裂的裂隙,那粒蜷缩的光茧,那枚被多方力量共同标记的、散着奇异光辉的“存在印记”。
以及印记中央——那三个正在缓慢复苏的低维生命意识。
原始之眼的“逻辑”,极其简单。
它的使命,是观测“存在”。它的规则,是记录一切“可观测的存在现象”。它的程序,是对任何“出常规的存在现象”进行标记、分类、归档。
在它一百三十八亿年的沉睡记录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样本——
一个被宇宙最古老的法则核心亲手烙印的、被公约执行者附属程序主动缓存的、被一支被遗忘三十二亿年的同源模块触碰并馈赠的、被一道来自三十二亿年前的远古脉冲激活并深度融合的——
存在印记。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分类。
这需要……更深入的观测。
于是,原始之眼做出了它苏醒后的第一个决定——
【派遣探测单元。进入目标区域。获取核心样本。带回归档。】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意图”的东西。它只是一百三十八亿年前一台未曾彻底关机的原始观测机器,在执行着那个早已过时、却从未被正式废止的指令
观测一切存在。
记录一切异常。
归档一切无法分类。
它不知道,那道裂隙的边缘,蜷缩着一只为了“被看见”而流浪了三十二亿年的孤独之魂。
它不知道,那枚印记的核心,连接着三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返的、脆弱如初雪的低维生命残骸。
它不知道,那份“需要更深入观测”的样本,对于那三个生命而言,意味着全部的——存在。
它只是一台机器。
一百三十八亿年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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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单元从原始之眼的核心分离时,没有产生任何可以被协议探针捕捉的能量波动。它本身就是“虚无”的一部分,以越任何已知探测手段的方式,沿着被遗忘者撕裂协议力场时留下的那道微小裂隙,悄然潜入。
它的形态,如同一粒尘埃。
一粒携带着一百三十八亿年观测本能的、虚无的尘埃。
它穿过裂隙,绕过蜷缩的光茧,避开协议探针的常规扫描域,向着希望号舰桥内那枚正在缓慢增强光芒的“存在印记”——无声靠近。
一粒尘埃。
只是尘埃。
但尘埃触及印记的瞬间,便是提取、归档、永远带走。
然后,那三个刚刚从深渊中爬回的生命,将失去他们重新凝聚的全部核心。
他们将被彻底遗忘。
被契约。被公约。被被遗忘者。被一切曾经“看见”过他们的存在。
因为“存在印记”一旦被原始观测网络归档,便不再属于被观测者本身,而是成为一份静止的、被封存的、不再有生命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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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源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能感知到,那丝锋利的“刺痛”,正在以一种无法捕捉、却又确凿存在的方式,越来越近。
如同寒夜中,猎人无声逼近熟睡猎物的脚步。
他的平衡感知刚刚复苏,脆弱得如同一层薄冰,根本无法锁定刺痛的具体来源。他只能本能地、将刚刚凝聚的意识浅湖,向着连接网络中那两簇与他血脉相连的光——
收得更紧。
苏晚的维生舱中,那双刚刚睁开过一道缝隙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完全睁开!
她的生命感知,比赵生源的平衡感知更加敏锐。她不需要锁定刺痛的具体来源。她只需要感知——
感知那道正在逼近的、一百三十八亿年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