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思像一潭深水,他们摸不透底,便不敢往里趟。
又过了些时日,秋狝的队伍回京了。
天色将暗未暗,王伦刚进入府中,就听见里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贾母几乎是跌撞着扑出来的,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老泪纵横。
“老太太,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嘛。”
王伦垂下头,任她抱着,声音放得极轻极缓,“您摸摸看,这胳膊比走的时候壮实多了,膘肥体壮的,野猪见了都得绕着走。”
贾母不理他的浑话,依旧哭得浑身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抹泪,琥珀和鸳鸯一左一右扶着贾母,却没一个人敢开口劝。
好不容易,贾母哭累了,被琥珀几个搀回房里,靠在榻上沉沉睡去。王伦轻手轻脚地退出来,穿过回廊,走到拐角处,便看见王熙凤倚在柱子边,像是一直在等他。
她左右扫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宝兄弟,昨儿扬州来了信。”
王伦脚步一顿。
“姑母染了重疾,已经……已经过世了。”王熙凤的眼圈微微泛红,“老太太听了,哭了大半宿。这些天你多陪陪她,她最疼的就是你,你说的话,比我们旁人管用十倍。”
贾敏还是走了。
王伦立在廊下,晚风穿堂而过,吹得他袍角微微翻卷。
他原以为没有了赵怀能从中作梗,贾敏的命数或许会有所不同,却不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其中,必然另有缘故。
他想去扬州。
可贾母如今这般光景,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灯,他半步也走不得。
王伦把不得不将念头按回心底,想着等老太太精神头稳下来再做打算。
次日,贾母的状态略好了些,肯喝半碗粥了,也肯与人说几句话。
王伦便趁这个空档,准备出门去办一桩公司的事。
才走到二门,门房便匆匆来报“侯爷,有位秦公子求见,说是秦邦业的儿子,来交接侯府修缮的事。”
王伦让人把他带到会客厅。
不多时,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这秦钟,果然生得好模样,只见他眉目清秀得几乎不像个男孩子,粉面朱唇,身形单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俊俏气韵。
“在下秦钟,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侯爷。”少年的声音带着怯意,眼睫微微垂着,行礼时脊背却挺得笔直,“玉运侯府修缮事宜,家父命我前来交接。”
“你父亲呢?”王伦问。
“家父病了,这几日下不得床。”秦钟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和一份工单,双手呈上,“怕耽误侯爷的工期,便让我来。这是全部的图样和明细,请侯爷过目。”
王伦接过图纸展开,一行行扫过去,又合上“工期如何?”
“主体已经完工,即日便可验收。”秦钟抬起头,目光与王伦一触即分,“家父请侯爷前往查看,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好趁工匠还在,及时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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