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最终还是没吃成。
因为冰箱门一打开,那股混合着陈年冰霜和微妙气味的风冲出来时,林闲和杨蜜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后退了一步。
“你爸说的‘应该还能吃’,”杨蜜捏着鼻子,“这个‘应该’,水分很大。”
林闲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我妈包的饺子,保质期最长的一次也就冻了三个月。十年……这属于考古范畴了。”
他把那袋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饺子拿出来,郑重地放进了厨房垃圾桶。
“等这事儿完了,”他说,“我重新包。虽然我现在连和面都可能手抖,但……可以学。”
堂屋里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木窗棂,在地面上切出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微型星云。
林闲坐在父亲留下的藤椅上,椅子出吱呀的呻吟。他拿起平板,重新翻看那份《终极直播一场告别》的策划案。
“十分钟,”他轻声念道,“不谈工作,不谈未来,就聊聊这半年的感受,然后正式宣布退休。”
杨蜜靠在门框上,手机还亮着陈研究员那条警报消息“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林闲抬头,“十分钟怎么够?光是解释‘我为什么一个开锁的会去给地球做spa’,就得二十分钟。还有‘僵尸助理变救世主的心路历程’,‘和老板从网友到合伙人的魔幻现实’,‘在联合国假装自己很懂科技与人文’……”
他顿了顿
“而且,我说退休,真的有人信吗?半年前我说‘我就想安静当个助理’,结果全网追着我喊‘整活大师’。现在我说‘我想安静退休’,他们大概会觉得‘懂了,又要整波大的’。”
杨蜜笑了“所以呢?不退了?”
“退。”林闲把平板放下,“但得退得有创意。毕竟我是整活大师,退场仪式不能输给出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盆青涩的西红柿。
“直播地点就定在这儿。”他说,“我爸的老房子,我长大的地方。背景不用布置,就这样,破破旧旧的,真实。”
“内容呢?”
“内容……”林闲想了想,“不聊丰功伟绩,就聊失败。聊我第一次开锁被抓,第一次钓鱼钓出尸体,第一次被全网质疑炒作,第一次在联合国后台腿软到站不起来。”
他转身,看着杨蜜
“大家都记得我成功的样子,但我想让他们看看,这些成功背后有多少次想放弃的瞬间。然后告诉他们——现在,我是真的要放弃了。不是累了,是……够了。”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
“那华尔街那位呢?”她举起手机,“他想唤醒立方体,不想让你退休。”
林闲走回藤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系统还在时,这个动作会触【思维加】,现在只剩纯粹的心理安慰。
“陈研究员说他用商业收购做掩护,布置能量引导矩阵,”林闲慢慢说,“那他最怕的是什么?”
“怕……被现?”
“不。”林闲摇头,“怕‘没观众’。”
杨蜜挑眉。
“你想想,”林闲继续说,“这种人,华尔街精英,玩资本游戏的天才。他费这么大劲唤醒立方体,图什么?统治世界?太老套了。赚钱?他已经有钱了。”
他顿了顿
“他图的,是‘证明’。证明他比三十六个候选人都强,证明他配得上管理员权限,证明……他能做到林闲做不到的事。”
杨蜜明白了“所以如果你公开宣布退休,彻底放弃权限,对他来说……”
“就像他准备了半天的擂台赛,对手突然弃权了。”林闲笑了,“裁判宣布他获胜,但台下观众都在打哈欠——因为最精彩的对手没来。”
“那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林闲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恼羞成怒,加唤醒立方体,强行搞个大新闻证明自己。第二……”
他收起一根手指
“来找我。在我退休前,逼我跟他‘比一场’。”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狗叫声,还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平凡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