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吃到一半,歌也停了,舞也歇了,正是一个气氛恰到好处的冷场时刻。
场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们蠢蠢欲动,左相府的苏宁清刚要站出来献艺,被工部侍郎家的四小姐抢了先。
苏宁清膝盖都弯了一半,又硬生生坐回去了。
工部侍郎家的四小姐范婉,咬牙抢先一步起身,打算拔得头筹。
范婉今年刚满十六,正是心气儿最高的时候,在京城圈子里一向走温婉才女的人设。
今日一身月白色,暗纹绣着玉兰的罗裙,鬓边只简简单单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没戴多余的珠钗,打扮得清冷干净,清雅脱俗,仙气飘飘。
看着是清汤寡水,其实是精心设计的“心机素雅风”,走的是“我不争不抢,但我美得很有格调”的路线。
她踩着练了无数遍的小碎步,挪到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前,
微微低头垂眸,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把“我见犹怜”四个字拿捏得入木三分,然后微微轻声吟道:
“寒枝凝玉骨,疏影落清霜。不争春风色,独留一段香。”
呦呵,果然诗一出口,周围的夫人太太们立刻捧场称赞,
“哎哟,好诗啊!范小姐真是蕙质兰心!”
“诗句清丽雅致,贴合园中美景,又暗合高洁自持的品性,真是好诗啊!”
“瞧瞧这绝佳的风骨,果真是大家教出来的姑娘。”
听着耳边一片夸奖,范婉嘴角扯出标准的温婉微笑,浅浅屈膝行礼,姿态谦恭得体,仪态拿捏得分毫不差。
可她心里的小人早就乐开了花,表面还要装得不动声色,一边拿眼角余光拼命往龙椅上那位和下首的沈千秋身上瞟,心里呐喊:
“快看我!快夸我!快看我这个清冷高洁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
哪晓得那两位主压根就没往这边多看。
沈千秋一身赤红锦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玉冠束着长发,人半靠在座椅里,脸是长得真好看,但表情也是真的冷。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眼神空洞得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春晚,面前的莺莺燕燕和那些酸诗,连他眼皮子都撩不动一下。
至于楚凰烨,那就更过分了,他压根没往这边看。
楚凰烨手肘搭在桌案上,正慢悠悠端着茶杯,视线定在那片湖面上,神游天外。
楚凰烨想着去年冬天,他和秦朝朝在湖中划船围炉煮茶,别有一番风味。
今年,爱人未归,只有他孤家寡人在这里发呆。
范婉偷偷瞟了好几回,主位那边半点反应都没有。
期待落空,她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刚刚冒上来的得意劲儿,“唰”地就凉了大半。
脸上温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好歹硬生生地维持住了表情,慢慢转身往自己席位挪回去,步子都没方才那么轻快了。
范婉屁股还没坐稳,旁边席位上“唰”地一道人影直接弹了起来。
武安侯府七小姐韩离烟,早就等得手都痒了。
韩离烟可不走什么清心寡欲的路线,主打一个明艳大方,热情外放。
韩离烟捂着嘴轻轻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范姐姐的诗确实清雅淡然,只是略显清冷萧瑟。”
“今日皇家宫宴,满堂欢腾,本该暖意盎然,配些喜气的才好。妹妹也斗胆即兴一首,博大家一乐。”
说完她步子一迈,大大方方走到腊梅丛前,抬眼环视一圈,朗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