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吕布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平手。”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坦诚,“汉升将军箭术盖世,布,胜不了你。”
黄忠也缓缓收了弓,摇头叹道“温侯神力惊人,黄某年长你几岁,气力已尽。再射下去,必输无疑。这场对决,是黄某沾了年纪的光,实则不分胜负。”
说着,他抬手将铁胎弓递给身后亲兵,动作从容。
吕布也将虎筋弓交予成廉,二人隔着二十余步,相视一眼,都笑了。
一笑之间,之前的剑拔弩张尽数散去,只剩下高手相逢的惺惺相惜。
“布一生傲岸,从未服过谁。”
吕布抬手,擦去脸颊上的血痕,目光坦诚,“今日汉升将军,算一个。”
“温侯抬爱了。”
黄忠拱手一礼,语气真挚,“天下武将,能在箭术上与黄某平分秋色者,唯温侯一人。黄某此生,能与温侯对射一场,足矣。”
二人又对视片刻,黄忠忽然轻叹一声,开口道“温侯,黄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但说无妨。”
黄忠抬眼,目光落在吕布脸上,语气诚恳“温侯勇冠天下,乃当世英雄。如今下邳孤城被围,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困守下去,不过是玉石俱焚。
我家主公曹操,素来敬重温侯威名,主帅韩明将军,更是对温侯麾下将士赞赏有加。温侯若肯归降,我主必以厚礼相待,拜将封侯,不在话下。”
吕布闻言,神色平静,并未动怒。
他望着城外高处连绵的曹军大营,淡淡开口“汉升将军是来劝降的?”
“非是劝降,是惜才。”
黄忠摇头,语气郑重,“黄某敬温侯是条汉子,不忍看你与麾下将士困死孤城。实不相瞒,前日混战之中,张辽、郝萌二位将军不慎被擒,韩明将军并未折辱二人,反而亲解其缚,待为上宾。
韩将军说,张文远忠义无双,郝萌将军勇猛过人,皆是难得的将才,断不会亏待。”
“什么?!”
吕布猛地转头,虎目紧紧盯着黄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文远与郝萌,他们……他们当真无恙?”
连日混战,他与麾下小沛城中诸将失散,一直不知张辽、郝萌下落,心中牵挂不已。
此刻听闻二人被擒,他先是一紧,再听到韩明待他们甚厚,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
黄忠郑重点头“黄某以性命担保,二位将军毫无伤,衣食无忧。韩将军还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惊扰二位,只待战事平息,再做商议。”
吕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他望向曹军大营的方向,拱手遥遥一礼,声音沉缓“韩将军高义,布记下了。烦请汉升将军替布谢过韩将军,谢他善待布的部下。”
“温侯不必客气。”
黄忠看着他,趁热打铁,“既然温侯也知韩将军为人,何不归降我主曹操?我主胸怀天下,必能重用温侯。到时你我同朝为官,共扶社稷,岂不是美事一桩?”
吕布闻言,缓缓摇头。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城池方向。
暮色里,下邳城的宫阙隐隐可见,那里住着大汉天子刘协。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汉升将军的美意,布心领了。”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曹丞相与韩将军的厚待,布也感激不尽。只是,布不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