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也看到了老友,那双看惯生死、历经沉浮的眼中,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挣脱了圆觉法师的搀扶,努力挺直了腰板,同样伸出微微颤的手。
两双曾执掌过千军万马、也曾于案牍间为国事熬尽心血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握着,仿佛要通过这紧握,
传递这数年隔绝的牵挂,确认彼此都还真实地活着。
“飞白兄……苦了你了……”
孙承宗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句。
他看着老友那些无法完全掩盖的伤痕,那是诏狱酷吏和漫长囚禁留下的烙印。
熊廷弼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稚绳……还能再见,已是邀天之幸。”
他看着孙承宗身后那些激动不已的旧部,神情之中有愧疚,有欣慰,更有无尽感慨。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塞外的风声掠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许多当年跟随熊廷弼血战过的老兵,此刻已是热泪盈眶,
纷纷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马世龙早已泣不成声。
他是熊廷弼第二次经略辽东时提拔起来的旧部,
深知老帅冤屈,更感念其知遇之恩。
如今见老帅受尽折磨、苍老至此,心中悲愤和重逢的喜悦交织,难以自持。
熊廷弼松开孙承宗的手,颤巍巍走上前,俯身用力握住马世龙的手臂,将他扶起。
他看着这张被边关风沙刻满痕迹的脸,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世龙……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泪,更该为战死的弟兄们流。
往事已矣……如今,守好这山海关,
守好身后的百姓和江山,便是对老夫……最好的交代。”
马世龙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哽咽道
“大帅……末将……定不负所托!这山海关,人在关在!”
这时,钟擎走上前来,对孙承宗道
“老孙,库房可准备妥当了?”
孙承宗从与老友重逢的激动中稍稍平复,闻言立刻点头
“殿下放心,早已按吩咐清扫整理完毕,
重兵把守,绝无闲杂人等可近。”
“好,去看看。”
钟擎点头,又对满桂、昂格尔等人吩咐,
“你们随马总兵先去官署歇息安置。”
说罢,与孙承宗各自牵过亲卫备好的战马,翻身上马,
径直朝着关城内东北角一处僻静的库区行去。
马世龙则强抑情绪,开始安排熊廷弼、满桂等大队人马前往总兵官署安顿。
钟擎与孙承宗策马来到库区。
此地果然守卫森严,高墙之外,明岗暗哨林立,
披甲执锐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神色警惕,任何未经许可之人休想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