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严阁老直到这时才开口。
他说话之前,先把目光从地上那封奏折上收回来。
然后,看着张阁老的背影,点点头道
“程阁老说得对。”
“眼下最要紧的,是辽东。”
他把眼下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轻,像是不小心带出来的。
但,御书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眼下之后还有日后,日后才是算账的时候。
这话,他现在不需要说出来,先埋个雷,轻飘飘带一笔就够了。
张阁老直起身。
转过头,看着严阁老。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
严阁老的眼皮还是耷拉着,张阁老的眉头还是拧着。
“严阁老说得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辽东。”
“但辽东之所以有今日,不是一日之寒。”
“去年户部拨给辽东的粮饷,分三次才到齐。”
“第一次短了两成,第二次拖了一个半月,第三次运到的时候,粮食霉了三分之一。”
“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辽东局势只会愈糜烂。”
唰!
杨阁老的脸色变了一下。
因为,户部尚书正是他。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像想说什么,但,张阁老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洪承略是臣举荐的,臣认。”
“可洪承略手底下的兵,半年没领过足饷,去岁大冬天还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跟鞑子拼命。”
“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若这也算在臣头上。”
“臣无话可说。”
张阁老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话一出。
严阁老立马看向元佑帝,苍声说道
“粮饷之事,户部有户部的难处。”
“去年江南水患,秋粮减了三成,四川改土归流,银子像泼进无底洞,河南……”
“河南的银子,是你严阁老批的。”
张阁老截断他,冷笑道
“河南修河,预算报了二十七万两,严阁老批了三十万。”
“多出来的三万两,修的是河,还是人情?”
严阁老的眼皮抬起来了。
这是他进御书房以来,第一次把眼皮完全抬起来。
瞳仁露出来,颜色比普通的褐色浅一些,像泡过太多次的茶汤。
“张阁老,说话要有凭据。”
语气跟刚才一样,不轻不重,但御书房里的温度像是忽然降了一度。
“凭据在都察院。”
张阁老说道。
“都察院的凭据,老夫看过。”
“三十万两的河道银,每一笔都有去处。”
“张阁老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调卷。”
严阁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