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之后,王墨的好日子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他送到吴鹏家门口。
他自己走进去的。据跟着去的凌锋描述,他站在门口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然后,他听到了吴鹏训学生的声音。
据目击者凌锋说,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三道墙都能听清内容。
是一篇关于“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吓得王墨在门口站了半炷香,愣是没敢迈进去。
然后,他跑回来了。
我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他就这么冲进来,往我面前一杵。
“干爹。”
我抬起头。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把我绑过去吧。”
我放下笔“什么意思?”
“我怕我受不了,我怕我走到半路就跑,我怕我坚持不下来,我怕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怕我让我爹担心。”
我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虽然皮,虽然爱惹事,但心里是有他爹的。
我让人把他又送回去。这次,我让人看着他进门。
然后,三个时辰之后——他翻墙跑了。
吴鹏家的墙,据说有一丈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这祖宗愣是找到一棵歪脖子树,顺着树枝翻过去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听到这消息,差点喷出来。
“人呢?”我问凌锋。
“跑回府里了。”凌锋一脸无奈,表情像吞了三斤黄连,“趴在床上不肯起来,说腿摔了,心伤了,命苦了,活不下去了。”
“摔了?摔哪儿了?”
“屁股。”凌锋的表情更精彩了,“墙头碎瓷片划的。周朔给他上的药,他嚎得整个府都能听见。”
我扶额。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吴先生怎么说?”
凌锋咳了一声,学着吴鹏的语气“‘三天之内,我亲自上门领人。到时候,让他把墙再砌一遍。’”
王墨,你自求多福吧。
半个时辰后,我出现在王墨的房间里。
他趴在床上,屁股上盖着一条薄毯,脸埋在枕头里,听见脚步声也不动。
我在床边坐下。
“吴先生那儿,你待了几个时辰?”
枕头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三……三个。”
“三个时辰你就跑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委屈“干爹,你是没听见。我进去的时候,有个师兄在背书,背错了一个字,吴先生让他把《论语》抄十遍。
另一个师兄交作业,字写得潦草,吴先生让他重写,写不完不许吃饭。
还有一个师兄,上课打了个哈欠,吴先生让他站到院子里去,站了一个时辰……”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