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义父邓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场上的狐狸,越险的局,越看得清。”
“阿狸姑娘,”
他难得用这么郑重的语气。
“明天,你留在城外。”
“为什么?”
阿狸皱眉。
“因为如果你判断错了,如果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周开荒的声音低沉。
“至少还有人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你得活着,把这里生的一切,告诉义父。”
阿狸怔了怔,随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周开荒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决绝。
“周将军。”
她轻声说。
“两年前,我带着族人还有粮食穿过清军封锁线去找邓名阿哥时,也没想过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些路,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得走。”
她转身走出营帐,苗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石哈木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才对周开荒说
“大帅,圣女她……心里装着很多事。”
周开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觉得,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十一月二十八日,晌午。
安顺城的雾气散了些,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开荒带着百名亲兵,骑马至城外,然后下马步行入城。
这是阿狸的建议,说这样显得“亲民”,也能让埋伏的人放松警惕。
木嘎果然率人在城门迎接。
他四十出头,面皮黝黑,一双眼睛转得飞快。
笑容堆了满脸,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恭敬”二字。
“周将军!久仰久仰!”
木嘎迎上来,就要行大礼。
周开荒一把扶住他,力道大得让木嘎踉跄了一下
“木嘎土司客气了!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拍着木嘎的肩膀,随即侧身一引。
“这位是邵尔岱将军,我军中臂膀,早年在北边待过,对云贵地面也熟得很。”
木嘎的目光立刻落到邵尔岱脸上,那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
他压下心头疑虑,拱手道
“邵将军,幸会幸会!”
邵尔岱抱拳还礼,声调平稳,但用词比寻常文官将领直白些
“木嘎土司客气。安顺各寨名声,我也听过一些,今日看城里气象,土司是有本事的人。”
木嘎干笑两声
“将军过誉了,请,快请入城!略备薄酒,为大军洗尘!”
一行人往城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