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不耐地将其踹开。
活路?他们自己都快没有活路了。
更有凶悍者,直接对残留的百姓动起了刑,逼问藏粮所在。
鞭打声、哭求声、呵斥声,在残破的村落里回荡。
那张“借粮凭证”,早已被踩进泥泞,无人再看一眼。
广安周边,本就因四川地区连年兵祸而民生凋敝,村落荒芜,十室九空并非虚言。
清军这番竭泽而渔的搜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些村落,在征粮队到来前,便已闻风携最后一点口粮遁入深山。
留下的,只有无法逃离的老弱和徒有四壁的空屋。
征粮队往往扑空,带着寥寥无几的收获和满腹怨气返回大营。
而即便是搜刮到的粮草,经过层层折算上报,最终入库的数字,也令李国英眉头无法舒展。
十一月二十八日
当管后勤的参军再次向李国英呈报时,声音已近绝望
“大帅,数日来各处征集,仅得杂粮粗谷约三千石,且多霉变掺沙。”
“即便尽数充作军粮,亦不足全军十日之需。而周边…实在已无可征之处。”
“乡民逃亡殆尽,偶有遗留者,视我军如仇寇。”
李国英走到帐外,望着远处沉默的广安城。
又回头看看自己营盘中渐显萎靡的士卒,以及营寨外围那些若隐若现、充满敌意与恐惧的荒村暗影。
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攻城,顿兵坚城之下,伤亡惨重,寸步难进。
粮草,补给断绝,就地掠夺,民心尽失。
背后,重庆战况不明,但谭良才,真的能顶住王兴和袁宗第吗?
面前,是袁象据守的广安,这块骨头,比预想中难啃十倍。
他忽然想起离京时,某位老于兵事的同僚似有深意的话
“蜀地,易守难攻,然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李帅此去,慎之,慎之。”
水能载舟…
如今这水,怕是已然沸腾,要将他这艘大船,彻底掀翻了。
“报——!”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径直闯入大营。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踉跄扑到李国英面前,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大帅!保宁军报!”
李国英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讲!”
“保宁城无恙!许万才所率伪明水师在城外江面游弋一日,仅作骚扰,并未真正攻城。其早已掉头南返!”
李国英闻言,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喃喃道
“果然……只是疑兵。”
袁象这厮,攻广安是实,袭保宁是虚,好一招虚实相间。
这念头未落,辕门外再次传来更加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甚至盖过了前一波!
“报——!”
一骑快马径直闯入大营。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踉跄扑到李国英面前,声音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调
“大帅!重庆急报!谭总兵火攻之计被破,火船折损殆尽!陆上攻重庆亦遭挫败,伤亡惨重!”
李国英身形一晃,眼前猛地一黑。
。。。
李国英心力交瘁般的坐在中军帐内,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与高声唱喏
“圣旨到——川陕总督李国英接旨!”
帐中诸将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节骨眼上,京师为何突然降旨?是申饬,是催战,还是……另有变故?
李国英心中猛地一沉,不及细想,急忙整肃衣甲,率领众将出帐跪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