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正好撞上苏秦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少……少爷,怎么了?洗把脸早点睡吧……”
“这银子,哪来的?”
苏秦举起手中的锦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福伯看了一眼那锦囊,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
“这……这是老爷给您的……别人还钱收的账……”
“别人还钱?”
苏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现在兵荒马乱,蝗虫遍地,谁能一口气还上五十两现银?
福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我会信吗?”
福伯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苏秦的眼睛。
“说。”
苏秦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若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把爹叫起来。
我就去告诉他,今天你没拦住我,让我去了青河,让我看见了那些不敢见人的事。”
“别!别去!”
福伯慌了,“咣当”一声把水盆扔在地上,急得直跺脚
“少爷!您这是要逼死老奴啊!”
他看着苏秦那决绝的神色,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福伯长叹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也不再隐瞒,低声开口。
将那晚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笔银子真正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手中的锦囊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鸿毛。
可握在手里,又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五十两银票,根本不是钱。
这是父亲苏海一辈子都在努力维系的体面,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这是那位年迈的三叔公,在生命的黄昏里,对他这个后生晚辈最孤注一掷的期盼。
这是一份带着泥土腥气、带着血泪温度、沉甸甸的乡情。
苏秦缓缓合上手掌,将那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进怀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温度。
“少爷……”
福伯看着他,眼神担忧。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福伯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
苏秦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响,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尘土,也吹动了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夜色中
;沉默的宅院,看了一眼那个沉睡在黑暗中的村庄。
苏家的碑吗?
只有考上二级院,拿到那个生员的身份,拥有了庇护一方的能力……
这块碑,才立得住!
他收回目光,不再回头。
调动体内元气,催动腰间的云纹腰牌。
嗡——
一阵淡淡的灵光闪过,苏秦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淡去,只留下那个决绝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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