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猜到,同心锁上可能写了什麽。
可是心里还怀着一线不可能的幻想,一丝可笑的痴愚的愿望。
锦书,只要你一个字,一句话,刀山火海,枪林箭雨,我赶来见你,永不回头……
锦书,别放弃我。
他的同心锁背面上写着:年年烟火,生生世世。
荀野湿透的手心满是雨水,眉骨上大片的水泽沿着骨棱的走向垂滴而下,湿透的衣衫黏腻地裹在身上,唤起刺骨的寒潮,他战栗着,僵硬地将另一枚同心锁自掌中翻开。
冰冷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他的指腹一寸寸沿着同心锁背後的金属面试探而去——
云散高唐,归燕投林。
勿丶复丶相丶思。
摸到最後一个字,荀野心里最後的一口心气忽地散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灰意冷,让他失去了所有勇气,跌坐在地。
漫天雨丝,化作无数长鈎连箭,剑戟一般刺在後背。
疼是一种什麽感觉,他都已经忘了。
“心意不诚,不允看。若看了,只怕心想事不成。”
回忆的声音一缕缕充入脑海,字字清晰。
原来她那时心想的是这。
勿丶复丶相丶思。
那麽,就这样吧。
荀野坐在桥上,冰冷的袖管饱蘸雨水,垂入桥下仿佛无底的深渊里。
锦书,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
回忆拉扯到现实,荀野将手心的另一枚同心锁翻开。
露出杭锦书亲手刻出的字样。
当初他们游览月夕桥,荀野曾满脸期待的红光,兴奋的不安,留下了他的愿望。
杭锦书知道他写的“生生世世”,那晚他想要看她刻的字,杭锦书捂住了。
当她看到荀野满目诚心地期盼与她永远在一起,她不忍给他看,她写下的是字字绝情诛心之语。
现在荀野把这枚同心锁放到了她的面前。
早知如此,当日就应该拆穿了给他看的,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里。
杭锦书说不出话来。
荀野把这两枚同心锁从桥上摘下来,寓意不言而喻。
他决定不再希求与她永结同心。
荀野自嘲一笑,“锦书。你看。”
两枚一模一样的同心锁,两个截然不同的愿望。
“同心锁,其实从未同心。”
杭锦书的齿尖抵住了柔软的舌,磨得刺痛不已,眼眶也泛起涩意。
她听到荀野说这句话,心疼得像是匕首在绞,胸口闷闷的,气都几乎上不来。
酸涩的眼眶酝酿出湿意,在这万家灯火宛如白昼的除夕夜晚,她的清眸漫过透亮的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荀野。
过了很久,她才几乎有勇气问:“荀野,你要还我的是这个吗?”
荀野沉默着,片息後扯了下唇角道:“这种东西要来何用。”
他一扬手,将那两枚同心锁都扔进了桥下的沟渠里。
水波飐滟,“咕咚”一声後将其吞没。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