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迁城换旗后,最先忙起来的不是军营。
是粥棚。
北门到县衙一线,三口大锅架在街心,柴火烧得噼啪响。
户籍官坐在临街铺子里,桌上摊着册子,问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伤亡几人。
粮官带人清点官仓,封条贴了一层又一层。
军法官最省事,腰刀一横,站在粮仓门口,谁伸手就问谁姓名。
大夏入城第一天,没抄富户,没封商铺,没抢宅子。
只做三件事。
登记伤亡。
开仓赈粥。
收缴私兵。
宿迁百姓起初不敢信。
有人端着碗领粥,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怕后头忽然追来个兵丁,把碗再抢回去。
粥棚边,一个老汉捧着热碗,低声问“军爷,这粥要钱吗?”
粥的士兵愣了下。
“要。”
老汉手一抖。
士兵指了指旁边木牌“要你把家里人口报清楚,别瞒。瞒了以后分粮少了,别来骂娘。”
周围有人笑。
笑声不大,却把城里的寒意撬开了一点。
午后,县衙前搭起公审台。
刘泽清被押上来时,衣袍还算完整,只是靴底陷进雪泥里,狼狈得很。
他跪在台前,身后站着两名军法兵。
昔日宿迁、淮安一带说一不二的总兵,这会儿连咳嗽都不敢太响。
台下挤满百姓,也有降兵。
卢象升坐在案后,旁边是审计官贺文、军法官、户籍官。
三张桌子并排摆开,一张放军册,一张放案卷,一张留给百姓控诉。
刘泽清先开口。
“卢帅,刘某愿降。愿献麾下二十三万兵马,淮安、宿迁诸处粮道、舟船、驿路,皆可交给大夏。”
贺文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三万?”
刘泽清急道“纸面兵额虽有出入,可刘某在江北经营多年,号令一出——”
贺文翻开册子,没让他说完。
“你报南京兵额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实点宿迁、淮安、沭阳、桃源诸营,合计三万八千二百一十四。另有病残七千余,半数无甲。”
台下一阵骚动。
贺文又念“虚额十九万九千余。按每人月饷八钱计,一年空饷一百九十一万两。刘总兵,你这二十三万兵马,阴兵占了大头。”
有人没憋住,笑出声。
“阴兵也得吃饷,真金贵。”
刘泽清脸上青红乱换。
“乱世军册,哪家没有虚额?刘某不过随例而行!”
卢象升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