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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萨摩拒降(第1页)

朝鲜军官的佩刀在案上放了一夜。

天亮前,东路军议准许一次山路试攻,目标止于探明外栅和水道,不攻城中本丸。命令写着两处撤退旗、伤员接应线和最长时限,朝鲜辅助营之外另配向导、工兵与大夏军纪官。

军官金应珩看完,在“最长时限”旁按了指印。他要的是让自己的营有行动,不是领一道把所有伤亡都推给朝鲜人的空令。

山路比草图上窄得多。

前队从林间上坡,左边是湿石,右边是矮竹。岛津家臣没有把兵摆在路中央,而是在折弯后的高处挖浅坑,火枪手只露出枪口。第一轮枪声响时,朝鲜兵看不见人,三名盾手已经倒下。

金应珩让前队靠左避弹,工兵去砍竹开第二条线。向导却现湿石后没有可走的平地,只有一条雨水冲出的沟。沟底看似能绕高处,往前二十余步便被倒木和尖桩封死。

草图上的水源也错了。

本地引路人说坡后有泉,工兵找到的却是一口季节水洼,水面漂着腐叶,无法供整营饮用。每名士兵只带了半日水,太阳升高后,前队已经有人嘴唇白。

岛津守军等的正是迟滞。两队弓手从侧坡放箭,火枪手换完药后再打一轮。朝鲜营试图把小炮抬上弯道,炮架一侧陷进软土,八个人挤在一起推,成了高处最显眼的目标。

金应珩命弃炮架,只卸下火药和炮闩。有人不肯,认为空手撤回会被讥为无能。下一颗弹打穿推车人的肩膀,军纪官直接砍断拖绳,炮架翻下沟去。

前队终于靠盾逼近外栅。木栅后却还有一段反坡,守军从更高处滚下石块和装沙木桶。朝鲜兵刚搭上两架短梯,后排撤退旗便被竹枝挡住,前队看不见时限已到。

传令兵只能徒步上坡。他跑到半途中箭,另一个接过令牌。等“退”字传到金应珩手里,左队已有十余人越过第一道浅坑,回身时被火枪压住。

金应珩没有让全营冲上去接。他命中队轮流举盾,弓手射高处烟口,工兵把先前砍下的竹捆推到沟里,垫出伤员能过的窄路。越过浅坑的人两两后撤,每退一组,后面的人才移动。

岛津守军也不追下陡坡。他们看见大夏外线仍有接应队,继续下压会离开熟悉工事,只从高处射击和呼喊。那声势让撤退更难,却没把守军写成只会冲杀的莽兵。

午后,试攻队回到原营。

军纪官按旗组点名阵亡十九,重伤二十六,轻伤四十余,另有两人失踪。失踪者最后一次被看见在浅坑旁,其中一人腿伤。救援队要等夜色和停火旗,不能立刻沿原路再冲一遍。

伤亡簿上写的是下令人、执行营、接应队和撤退时刻,没有在籍贯一栏把责任结成一句“朝鲜军不堪用”。草图错水源、坡路未探明、小炮拖慢队列、撤旗受竹枝遮挡,四处失误各有经手人。

一名东路军官恼怒,请现代炮舰靠岸平城。他说山路攻不上,便从海面轰掉高处工事,岛津家再硬也扛不住。

郑成功看向参谋。参谋先问哪些房屋是兵舍,哪些是村居,海面射角能否越过山脊。负责水路的老将又指出,港外暗礁未清,炮舰若为找角度靠得太近,岸上火炮和潮流都会构成威胁。

军纪官把试攻令放在案上“命令只准探外栅。一次探路失利,不能擅自扩大成平城。”

十九岁的郑成功沉默片刻,收回炮击口令。他能决定是否继续当前行动,却不能跳过参谋核标、老将评估和军纪范围,把年轻主将的一口气变成全城火灾。

金应珩进帐时,甲袖上全是干血。他没有请求再次强攻,先把一段折断的水绳和带竹叶的撤旗放到桌上。

“路是我带人走的。”他说,“第一处浅坑前,本该停下来验泉。我怕守军看出犹豫,也怕营里说我怯战,继续往上压。这个错记我。”

他又指向撤旗“旗的位置由东路参谋定,没考虑竹林遮挡。炮架是大夏工兵坚持带,朝鲜兵为它多伤七人。不能只记我一个。”

帐中没人舒服。公开复盘意味着金应珩承认求战心切,也意味着大夏军官无法把失败全推给辅助营。军纪官逐项录下,允许各经手人提交异议。

金应珩提出下一道条件地形、水源和接应线未完成双重核验,他有权拒绝全营再次上山。若军令强行要求,必须由更高指挥者书面接责。

郑成功与老将商议后同意。拒绝无谓再攻不等于朝鲜营退出战线,他们转去守封锁点、护伤员和参与夜间救援。抚恤与大夏本营同一标准,阵亡者姓名由本营军官和军纪官共同核对。

山城攻不下,东路把目光移到驮队。

萨摩海路连着琉球和南方贸易,内地又有山路。单封一个港,粮、盐、硝和铁仍可能从别处转入。参谋先将四类货分开盐关系民食也能供军,铁既是农具也是兵器,硝主要进入火药,粮路则不能随意切断村民口粮。

第一支被拦的驮队有十二匹骡马,袋上全写“盐”。抽验后,八匹载食盐,两匹袋底藏铁条,另外两匹是晒干海菜。押队人拿出村社订盐木筹,守军领收票却夹在铁条袋的双层缝里。

封锁队只扣两匹铁条和对应领收人。食盐按木筹给三个村,海菜也放行。押队人若再替军方夹运,会失去通行牌;这次没有因同队藏铁便扣掉所有民食。

第二条硝路更隐蔽。岛津方把硝分装进药材包,用寺社香料名目过路。验货人能看出粉末差异,却不知道最终是药用还是制火药。军纪官要求结合数量、收货人和器具小量由药铺收取可登记放行,大量送往守城仓、又有军用封记的才扣。

铁路也不能全断。山下农户正值修具季,若一根铁都不许进,锄犁坏了会先断明年粮。东路两色通行牌农具坯铁按村社和铁匠铺核量,成批枪管料、甲片和有守军领收的铁条封存。铁匠若承接军器,相关炉次另记,日常修具仍可开炉。

岛津家臣很快学会绕开驮队。

第四日清晨,封锁船拦下一批近岸渔舟。每艘船只藏两三块铁、一小袋盐,看起来都在民用限额内。十七艘船若合在一起,铁料却足够打一批枪机零件。更巧的是,每只盐袋都在同一角缝着红线。

渔民起初说红线是海边祈福的旧俗。通译去附近三个村问过,只有这一批船这样缝。一个少年撑不住盘问,承认守城家臣扣着各家冬季捕鱼许可,谁替送一份便回一张木牌。

若把十七艘船全扣,沿岸几个村当天就少了捕鱼工具;若逐船都按小额放行,军用铁会靠人数一点点穿过封锁。

金应珩带伤员营参与复核。他把船、村、收货点三栏并起来,现十一艘最终都要靠同一处小湾卸货,湾后的山路通向守军领收仓。剩余六艘目的地分散,铁块形状也确实适合补船钉。

封锁队扣下十一艘的铁和红线盐袋,渔船、渔网与当日口粮放还;六艘正常渔舟当场新通行牌。少年一家担心回村受罚,军纪官准他们临时停在受保护的外港,却没有把所有渔民强迁出去。

当夜,那处小湾换了收货法。守军不再派成队足轻,只让妇人和老人来取盐。封锁哨若动手,岛津便能向山下宣称大夏抢民食。

金应珩没有按年龄猜身份。他让通译核木筹与领用量。三名妇人确实替家中取食盐,木筹来自村社;另两人携带的袋底缝着军仓封纸,收货数量也远一家所需。前者放行,后者留下盐、本人回村,并带走一张说明扣货缘由的纸。

岛津家臣次日便把那张纸贴在城下,只截去“军仓封纸”一行,宣称大夏不许萨摩百姓吃盐。东路把完整抄件贴在两个通行点,又让获准领盐的村民自行讲经过,没有派兵进村撕榜。

舆论并未一边倒。有村民仍认为外军无权查盐,也有人开始抱怨岛津拿捕鱼许可逼他们夹运。封锁没有让山下立即归心,却把家臣维持军需的代价从仓库推到了每一张许可和每一次谎报上。

朝鲜营的伤员也在这场查验中看到自己的新位置。他们不再被催上山,用熟悉的点名、口供和队伍核验帮助划开军民货。金应珩据此补了一条任何封锁哨若只因“萨摩人”三字扣货,本营军官可要求重验。

封锁进入第五日,岛津守军缺口已经出现。高处火枪队减少试射,城中派人以高价向村民收盐和铁。可他们仍有从南面转来的硝路,也有先前库存,山城没有因此开门。

夜间救援在第二日带回一名失踪者和另一人的遗体。活着的人说,守军曾靠近,却只拿走他的火药袋,没有割;对方想从俘虏口中知道现代炮何时上山。萨摩守军同样在试探东路底牌。

金应珩把生还者口供写入复盘,在新的封锁图上亲手划出民食通道。他的营失去四十余名可战者,却得到拒绝盲攻和参与定界的权利。

郑成功没有再命人上山。现代炮也留在海面既定线外。东路亮出的力量从轰城改成卡住有军用领收的盐铁节点,让岛津家每补一批军需都要多付时间和暴露路线。

另一片海上,果阿棱堡外的壕沟正吞掉第一次探路队。那里没有萨摩山路,却有更宽的杀伤地带、交叉炮火和深沟。南路在看清工事前,也已经用人命付了第一笔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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