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看着折断的车轴,说“他们打掉的不止是水。”
低税告示、征粮收据、宗教场所的封存边界,最终都要在军队最缺东西时经受考验。若联军因一辆水车进园抢井,城中商人便会把此前所有承诺当作战前哄骗;若现代火力误伤正面辅助营,几个月整训会在一声炮里散掉。
萨法维使者在两阵间短暂停马,要求联军退离都道路。使者身后的护骑保持弓弦松开,距离却卡在火枪最难判断的边缘。孙传庭没有借谈话拖近炮位,只让通译回应双方平民路留出,军队各守现线,进一步条件要等正式会面。
使者看向正面的辅助营,认出其中几面旧旗“这些人昨日还吃王粮,今日替外军打头?”
一名呼罗珊把总策马出列半步“王粮欠了我们四个月。今日吃的是自己签收的粮。”
他没有说自己已永远效忠大夏。军饷、家属和撤退线都写在重编契里,正因能看见边界,他才愿站在第一列。
使者回阵后,左侧骑兵开始换成长楔阵。古拉姆火枪兵却留在中央,炮队也分出一门向园墙间隙移动。敌方显然看见了辅助营那处刚补上的小缝,准备让骑兵逼阵、火枪压住回填。
联军正面也有人看懂了这个意图。一名原萨法维百夫长指出,左侧部族骑兵的两面小旗一直互不相让,最先压阵的那队可能会抢先冲锋,后队却未必按同一角度跟进。他建议诱前队偏向水渠,再从中央斜击。
另一名把总反对。水渠边土软,己方士兵同样容易乱;而且部族骑兵若察觉诱导,可能停在弓射距离,让中央白白露出侧面。两人都熟悉旧军,却分别同不同部族交过手,经验不能直接拼成一个答案。
李定国没有采用诱敌。他让正面前排在水渠方向多插两根短拒马,位置公开给各营,却不改变原接触线。辅助营需要守住自己练过的队形,临阵换一套聪明打法,最容易在尘烟里把同伴骗进去。
拒马刚抬到位,对面火枪兵打来一轮。弹丸距离尚远,大半落地,一颗却击中抬木士兵的胸口。身旁两人本能伏下,后队医护拖走伤者,剩余拒马少了一根。
百夫长请用自己的一匹驮马补位。军需官不同意活马拴在射界里,最终拆下受损水车的一根车辕,横在短桩之间。车夫看着自己的车被继续拆,却拿到一张现场损失收据。若联军今日退败,纸可能一文不值,他仍把收据塞进贴身衣里。
现代枪组把这一切看得清楚。正面友军没有被当成吸引敌骑的耗材,他们在用水车、拒马和自身火枪争取那几步空间。两翼火力的职责是等出干净射界,等得越久,中央承受的箭与弹便越多。
现代枪组请求把枪口提前转向中央。李定国准许转向,不准开火。两翼若都盯中央,侧翼真正冲锋到来时会失去反应。他只调各一组覆盖缺口,其余枪口仍守原扇面。
枪手在尘里重新报数。第一组能见正面白布,不能见第二根停止杆;第二组能见高杆,却被一队驮马遮住下半射界;第三组位置最好,枪口前却有尚未撤完的伤员车。
李定国命驮马向后移,伤员车沿水沟撤。车轮陷进湿土,四名辅兵上去推。若此刻敌骑冲来,他们会留在两线之间。
太阳升高,园林水面反光更强。现代观测设备能放大远处旗影,却无法替他们判断每一个被尘土遮住的人属于哪一队。炮组仍只锁定那处已确认开火的炮位,前方民车尚有最后一辆没离开。
萨法维左侧骑兵突然加。
他们没有直撞联军侧翼,先沿斜线逼向辅助军中央。最前骑队放箭后向两边散开,后队借扬起的尘墙压近。中央古拉姆火枪兵同时向前两步,齐射烟雾把骑兵数量遮住。
辅助营前排按军令放枪。第一轮击落几匹马,后排装填却因先前拥挤慢了一拍。那处刚补好的缝被一匹失控战马撞开,三名士兵向后避,身旁的人误以为接到退令,也跟着转身。
把总敲响铜锣,急三声。
红白缺口旗升到半杆便被流矢割断一根系绳,旗面斜挂着。左翼枪组看见锣手,看不清旗;右翼看见斜旗,射界里却混着正在推伤员车的四名辅兵。
李定国的手停在开火令上。
前方骑兵已经越过第一根高杆,辅助兵退路却还没完全空出。现代枪口追着尘影移动,每一名枪手都在等第三项条件合上。中央缺口又宽了一步,下一排萨法维骑兵正从烟里压来。
令旗兵抬头望向李定国,红旗卷在手中,旗角已经被风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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