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无灯出城。
张国维骑马在前,朱以海坐在车中,车轮裹布。
城墙上几个守兵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有人低声问“那是监国?”
老兵回他“你要追?追上了,他给你饷?”
那人不吭声。
朱以海出城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守将钱肃把城防图、粮仓册、军械库钥匙摆在案上。
副将问“将军,真开?”
钱肃看着外头黑压压的街巷“监国走了,士绅跑了,粮价涨了。还守什么?守给米铺掌柜看?”
天将亮,绍兴西门大开。
钱肃带兵出城,跪献城防图。
周启明骑马到城门前,没有鼓乐,也没有喊杀。
他接过钥匙,只问三件事。
“粮仓在哪?”
“火药库在哪?”
“城中哪几家囤粮?”
钱肃愣了下,赶紧指人带路。
大夏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追人,也不是搜宅。
封仓。
城门口的旧旗还没落干净,粮仓、府库、火药局外已经站上了大夏兵。
封条一贴,军法官、绍兴旧吏、商户代表三方签押,谁也别想半夜伸手。
军法队沿街贴告示。
工兵占城门,步兵收缴火器,医兵在府学前支棚,几张折叠床一摆,伤兵、老弱、逃难妇孺按号排队。
一个旧衙役看着那张“扰民者斩”的告示,忍不住嘀咕“这字贴得也太早了。”
旁边大夏军法官回了一句“晚了就有人手痒。”
话音刚落,城西布铺就出了事。
两名旧兵趁乱撬开门板,刚把两匹细布扛上肩,巡逻队从巷口堵了进来。
两人还想说是“奉命征用”,布铺掌柜跪在门槛里,话都说不利索。
军法官把人押到街口,当场问清。
没有废话。
案情记档,赃物清点,苦主签字。
两颗脑袋落地时,围观百姓往后退了半步,没人喊冤。
布匹原封归还。
铺主抱着那两匹布,呆了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早知这么快,我昨夜不该把门板钉死。”
旁边有人小声接“你钉不钉,差别不大。夏军连门板钱都省了。”
街上憋出一阵低笑,很快又收住。
不是不怕。
是怕里头,忽然多了点踏实。
上午,平价粮铺开张。
城南百姓排队领牌,老人、幼童、病户排在前头。
大夏粮官把米斗倒扣在桌上,当众验斗底。
几个绍兴老粮户凑上来,伸手摸了又摸。
斗底没垫木片。
斗沿没削薄。
连秤砣都拿铜尺量过。
卖馄饨的老汉排到前头,拎着米袋出来,特意掂了两下,冲旁人嚷“二十文,足斗。年号没问,户籍倒问得细。”
旁人笑他“你不是说没欠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