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组副手把余弹表拍在箱盖上“枪管要冷,前面还有火枪和炮。你想把弹都送给正在逃的人?”
那名辅兵指向尘里“他们会再回来。”
“回来越线,再打。”
短短几句没有消掉他的愤怒。兄长仍没找到,地上两名同伍也已断气。他想追出去,被把总抓住白布臂带。把总自己肩甲还在流血,只问他“你现在追,谁守这三个刚补进来的人?”
辅兵咬着牙回到拒马后。
敌骑冲势被截断后,联军中有人请求全线追击。对方前队已散,城外道路就在眼前,若压上去或许能夺一处炮位。参谋把两张图铺在土上敌骑退向一片未探园林,古拉姆火枪兵仍保持队列,炮队只暴露了两门,城边还有多少预备力量无从确认。
军需官又报,机枪用弹虽不算多,备用枪管和供弹路线却已经被敌人看见。矮坡旁的伤员车尚未拖走,水也不足。一次局部止冲,离赢下会战还远。
李定国把追击令改成三件事救回第一根高杆外能见的伤员,重挂标线,逐组点名补缺。越过翻车追敌者按违令记,敌方伤兵若在己方线内放下兵器,同样先救治。
几名骑兵失马后躲在园墙角,其中一人仍握短铳。辅兵靠近时,他举枪却没扣动扳机,最终把枪扔到泥里。失去兄长的那名辅兵最先赶到,刀已出鞘。
把总没有喊大道理,只把一卷绷带塞给他“他的口供归通译,你兄长还在点名册里。”
辅兵站了片刻,收刀去捆伤口。俘虏能说出左侧骑队所属,却不知道炮队下一步怎么动。信息有限,仍足够证明骑兵后撤并非全军溃败。
午前,中央阵线重新合拢。辅助营死伤留下的空位由后队补上,翻车仍横在缺口边。现代枪组换了位置,原枪架被一颗炮弹打碎,枪手却已撤开。
萨法维骑兵退到园林尘幕后,火枪与炮队没有退。联军保住了正面,既没歼灭敌前队,也没夺下一座城门。短点射救回的是整顿时间,同时把现代枪火的方位和射程暴露给了对手。
黄昏前,对手开始试探暴露出的枪位。
三名骑手拖着一面破旗靠近第一根高杆,后方另有十余骑压低身形。他们不冲,只在射界边缘来回换位。园墙后偶尔闪出火光,像是在替炮队校看。若现代枪再次开火,火舌会把新位置也交出去。
辅助营有人认出破旗属于上午失散的一组,怀疑旗下还绑着己方伤员,请求靠前辨认。望远镜里只能看见旗后有一团布卷,无法确认是人还是草捆。
李定国没有用机枪验证。他让两名熟悉旗结的辅兵爬到水沟边,观察旗杆绳法。失散组习惯把下端绳头绕两圈,眼前破旗却打了单结;旗面上的泥也只沾一侧,更像刚从地上捡起。
对面见诱不开枪,便把布卷抛下。里面果然是草,外裹一件从阵亡辅兵身上剥来的军衣。几名骑手转身时,园墙后炮口立刻打出一,落点正是旧枪架位置。
留守观察手早已撤开,空架被炸得更碎。萨法维炮手没有浪费这次试射,他们随即把炮口向矮坡修正,逼得第三枪位连夜再移。现代枪组若想继续守两翼,必须牺牲休息时间,另挖掩体、重拉弹箱。
阵前收尸也因此更难。双方伤员散在高杆之间,敌方有人借搬尸丈量距离,己方也想趁机寻找失枪。军纪官划出一次半刻钟的停火,各派六人空手入线,随身只带绳和担架。
失去兄长的辅兵在一具覆尘尸体旁找到了人。他蹲下时,对面一名萨法维士兵也认出自家亲属。两人隔着几步,各自抬尸,没有说话。停火锣一响,他们同时后退,谁都没有伸手抢旁边那支掉落火枪。
火枪留在中线,由第二次停火再议。这个克制没有让仇恨消失,却让两边各带回五具遗体和三名活伤员。把总肩伤加重,仍坚持亲自点完名字,才让医官割开甲带。
入夜后的军议上,余弹表、伤亡簿和敌军阵位摆成三堆。主张追击的军官看见上午用弹不多,仍认为火力富余。军需官却指出,机枪弹药只是账面一项,备用枪管、运弹牲口和可隐藏的射位都在减少;敌炮已经学会盯火舌,下一次窗口会比今日更短。
李定国让各辅助营把总自己选补位人。有人提议从伤亡较少的营直接抽整队,金应珩式的旧做法会让一个营永远替别人填缺。把总们最终按每营可战人数分摊,缺口处仍由上午顶住过的人带新组,避免临阵全换生手。
重编后的第一顿饭少了三锅。水车损失和伤员增加挤占了用水,军需只能把干粮分下去。上午抱怨为何不追的辅兵啃着硬饼,旁边坐着那名俘虏。俘虏也领到一份,却被两名守卫看住,谁都没有把一块饼误认成归顺。
这一日的净得失写得很难看中央合拢,敌前锋退却;己方阵亡和伤员仍在增加,现代枪位暴露两处,敌炮修正更快。没人能从这张纸上读出会战已经结束。
当日晚些时候,西路军纪官把战况按驿程封。军报写清两次点射、停止线、己方伤亡和未追击缘由,不把“止住一波冲势”写成“大破全军”。
许久之后,这份军报的抄件与东路既有军纪告示一同抵达九州。诸藩听到的不是神火一开万人尽灭,而是大夏在自己阵线破口时仍停枪辨人。幕府援令仍迟迟未到,三家密使于是各带着不同算盘,先后向对马询问交册与停火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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