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几家泉州海商,个个满头汗。
小册子把他们点了名,谁也睡不踏实。
郑芝龙看完旨意,把纸放在桌上。
“朝廷要复核船册。”
郑鸿逵问“兄长怎么回?”
郑芝龙没急着回,他看向传旨太监。
“臣领旨。只是水师海税若抽走六成,船粮、火药、帆索、水手月银从何处来?水师一散,福建海门谁守?”
太监道“陛下旨意,国公照办便是。”
郑芝龙笑了一下,不热,也不冷。
“水师不是纸船。纸上六成入朝,海上就得有人饿肚子。饿到最后,船不走,炮不响,番舶不来。到那时,朝廷要六成,六成从哪里生?”
这话听着恭顺,落到宫里,等同一句不给我海税,水师便散。
朱聿键听完回报,把手边砚台推开。
没砸。
砸砚台不能饷。
偏偏御营又来了。
几百名御营兵聚在宫门外,不敢闯,也不肯走。
前头几个把米袋倒在石阶下,里头只有半袋糙米,还混着碎壳。
“黄公,俺们不是要反。”
“家里断锅了。”
“郑家有银,朝廷无米,这算什么世道?”
这句话一喊出来,宫门内外都安静了一阵。
黄道周赶到时,门房都快哭了。
他家已经没什么可卖。
田契押了,饰卖了,旧绸也折了价。
再卖,就只剩书。
可书不能下锅。
他站在宫门前,看着那些兵。
“朝廷会筹饷。”
人群里有人回“黄公,您上回也是这么说。我们信您,不信账。”
这话不难听,却比骂人更伤。
福州士绅呢?
闭门。
前日还上表“愿同社稷共存亡”的几家大族,今日门口都挂了病牌。
问银,说祖产艰难;问粮,说去年海风坏仓;问族丁,说乡下盗起,不便调动。
他们怕大夏查账,也怕郑氏倒台牵出海贸旧账。
两头都怕,最好的法子就是装死。
朱聿键忍到夜里,叫来黄道周。
“查郑氏海税库。”
黄道周没接话。
朱聿键道“福州城内有郑氏银仓。朕不夺水师,只查一处海税库。拿到银子,先给御营饷。”
“陛下,动了银仓,就是动郑家命根。”
“朕的命根已经被他攥在手里了。”
这句话说完,殿里没了杂音。
黄道周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