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难灭,难的是灰要扫干净。”
唐婉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你又要走?”
陈阳没有回头“明天再说。先把这盘账理顺。”
唐婉走近两步,替他把外衣理平,低声道“南边刚定,账册一摞接一摞,别把自己也埋进去。”
“埋不住。”
陈阳回了一句,语气里倒没多少烦躁,“他们会闹,说明还没打服。既然没打服,那就继续打账、打粮、打船、打人心。一个一个拆,不急。”
唐婉看他一眼,忽然道“怀安今天还问我,父皇是不是又要出门。”
陈阳顿了顿,抬手在儿子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他还小,别跟他说太多。等我回来,再带他去西山走一趟,看看那些新炉子。”
唐婉“嗯”了一声,转去添茶。
窗外夜色压得深,宫灯一盏盏亮着,廊下风声细碎。
殿内桌上摊着的地图,像一张没收完的网,福建、广西、云南几个角落,红笔圈了又圈,仍有缺口。
这时,方正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新到的电文,脚步比先前更急。
“陛下,南京行辕还来了第二封。岭南三忠已扰动粮道,福建沿海鲁监国朱以海再举旗,郑成功退守金门招兵买马,福州周边又起了几股义军。三路都在动。”
陈阳接过来,扫完后,把纸折起放在桌边。
“南边这摊烂泥,终于肯自己翻了。”
他抬眼看向地图,“也好。省得朕一个个去挖。”
他说完,转向孙传庭“南下的事,你先拟章程。谁去接手粮仓,谁去查田亩,谁去盯郑氏海路,谁去压宗室旧号,全列出来。别等到了地方再抓瞎。”
孙传庭应下“臣这就去办。”
陈阳摆手让众人散去,独自立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福建海岸那一段。
灯火下,那一小片空白,像是还没写完的一页。
——
南京行辕收到北京回令时,天还没亮。
卢象升披着外衣进了签押房,桌上三盏油灯,一盏照地图,两盏照账册。
贺文趴在案边,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旁边一碗冷茶,茶叶都泡白了。
“陛下回京了。”
电报员把纸递上。
卢象升看完,只说一句“照旨办。”
广州方向,暂缓扫山。
先稳粮道、商路、十三行和珠江口。
岭南三忠那边,不许乱打村堡,查清谁真抗夏,谁借名抢粮。
广西方向,继续压永历。
朱由榔爱跑,就让他跑。
肇庆、梧州、桂林一线,粮仓、码头、船只、驿路,一寸寸往前封。
逃路越长,身边人越少。
福建方向,则换了笔重墨。
“海路封紧。”
卢象升用朱笔在厦门、金门、泉州外海圈了几道,“鲁监国、郑成功、地方义军,不能让他们合到一起。”
贺文抬头“那郑芝龙呢?”
“先谈。”
“谈账?”
卢象升看他。
贺文把算盘往怀里一抱“懂了。先笑着谈,谈完再算。”
午后,郑芝龙的密使进了南京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