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道“别只压城里。城里米价好看,乡下饿死人,那就是假账。”
孙传庭点头“臣已令各府按乡里张榜,粥棚、药棚、平价粮铺三处同设。谁敢趁乱用粮换田契,按趁灾夺产办。”
徐光启补了一句“江南旧契太多,佃户与族田纠缠深。若逼得太急,士绅会抱团撕账。”
陈阳看向他“撕账的先抓,藏佃户的再抓。抓错了可以放,饿死人放不回来。”
徐光启垂手“臣明白。”
陈阳又问“军法呢?有没有借平乱乱杀人?”
卢象升回道“江南各军管府军纪尚稳。南京、杭州入城后未纵兵。扬州有辅兵私取民宅银镯,当场斩了,银镯还给原主。广州那边三名兵痞趁乱撬番银箱,也斩了。百姓起初怕,见军法动真,反倒敢开门买米。”
赵温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就对了。兵痞不杀,百姓只认兵痞,不认龙旗。”
陈阳看向卢象升“降兵呢?”
“分三类。清白者入整训营,罪轻者劳役观察,杀民抢粮者公审。刘泽清、苏观生、丁魁楚等人另押,等陛下裁决。”
贺文在后头嘀咕“丁魁楚不用裁,先把账看完,我怕他私产比两广官仓还胖。”
陈阳听见了“你既然这么有精神,第三件事你答。账册封全没有?”
贺文抱着一摞薄册子,从后头挪出来。
他没穿蟒袍,袖口卷到小臂,腰间还挂着一只算盘。
整个人不像新朝重臣,倒像被账本追杀了一夜的铺子掌柜。
“封是封全了。就是太全了。”
他把册子往案边一放。
“十三行账、盐课账、军饷账、田契账、船册、炮册、私港副账、番舶抽分房旧簿、郑氏海税残册、苏观生虚兵册、丁魁楚礼单……全往审计司送。”
说到这,他抬头看陈阳。
“陛下,臣现在看见册子,第一反应不是翻,是想问太医院有没有护肝药。”
殿里憋笑。
陈阳扫他一眼“你先别死。等天下账清了,再慢慢躺。”
贺文把算盘抱紧“陛下,天下账清,那臣坟头草都能收税了。”
赵温笑骂“你少装。别人抢功抢爵,你抢账本抢得比谁都狠。”
贺文瞪他“赵公,账本不是功,是命。陛下问一句广州海贸银去哪了,臣答不上来,脑袋就得去找银子。”
陈阳道“脑袋先留着。广州、福建、郑氏三边的海税账,单列一案。江南田亩账另列。军饷空额再列。别混在一起,混了谁都看不清。”
贺文忙道“臣已经分案。就是缺人。审计司再不增员,臣真要把会打算盘的和尚都请来。”
孙传庭插了一句“和尚也得先查寺产。”
殿中又笑了一阵。
笑过后,陈阳把茶盏放下,殿内便收住了声。
“南线捷报,念。”
方正化展开电文。
他嗓子仍旧有些哑,开国大典那回封赏念了一个多时辰,到现在还没完全养回来。
可他念诏时,殿中无人插话。
“卢象升平南京,定杭州,破广州,军纪严整,未纵兵,未焚城,未扰民。朱由崧、朱常淓、朱聿鐭俱在押解途中。苏观生、丁魁楚等涉案旧臣已封押。江南、广东大势已定。”
念到这里,方正化停下,看向陈阳。
陈阳摆手“直接说奖。”
方正化继续道“臣奉旨,拟加卢象升‘平南第一功’匾额一方,赏银万两,战马百匹,加授南征军总督军务,统南京、浙江、福建、广东诸线善后军政。”
这道口谕一出,殿里几位武将都抬了头。
平南第一功。
这四个字,不轻。
南京没打烂,扬州没屠,杭州没乱,广州账册完整,朱家几个仓促立起的朝廷被一个个摘下来,百姓还能排队买米。
这功劳不是拿城墙堆出来的,是把乱局一寸寸按住。
卢象升没有多言,只拱手“臣领旨。”
陈阳看他“你别只领旨。南边还没收尾。岭南三忠、鲁监国、郑成功、朱由榔,全在动。朕给你匾,不是让你挂着养老,是让你压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