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揉了揉眼睛“加一句,审计司请增派人手。别回头陛下问我广州海贸银去哪了,我把自己拆成八瓣也算不完。”
卢象升看他一眼。
贺文把算盘抱紧“这不是邀功,这是救命。”
同日夜,急报送到梧州。
朱由榔听完,坐了半晌。
堂上无人说话,连王坤也没急着递台阶。
广州丢得太快。
快到永历朝廷连骂绍武的檄文都没写完,快到何吾驺案头那篇《讨苏逆檄》还停在“罪在不赦”四个字上。
朱由榔抬头,面上没血色,开口第一句仍是
“船呢?往桂林的船在哪里?”
前几日还在说三水大捷,今日奏本一摊开,广州没了,绍武没了,朱聿鐭、苏观生都成了大夏押解册上的人名。
殿里没人说话。
朱由榔坐在上头,手指碰着案角,碰了两下,又停住。
王坤先反应过来,转身吩咐内侍“内库装箱。印信、金册、银票先走,礼器能带多少带多少。车马不够就雇船。”
礼部小官急道“太庙礼器尚未清点……”
王坤看他一眼“你抱着礼器挡坦克?”
小官闭嘴。
后殿立刻乱成一锅粥。
太监抱箱,宫女捆包,两个小内侍争一只鎏金香炉,争到最后摔在地上,炉盖滚出去老远。
王坤骂道“炉子先别管!印呢?监国宝呢?”
有人回“在殿下寝阁。”
“拿来。少一方,路上你们自己跳江。”
朱由榔听见“跳江”二字,眉头动了动,却没斥他。
瞿式耜赶到殿前时,车马已经排到宫门外。
他连官帽都歪着,进门便道“殿下不可再走。”
朱由榔低头看奏本。
瞿式耜往前一步“肇庆已弃,广州又失。梧州若再弃,广西士民还能信谁?桂林、柳州、南宁各府,谁还愿出粮出兵?”
王坤插话“瞿公,夏军若到梧州,殿下被擒,社稷何存?”
瞿式耜转头看他“社稷不在箱笼里。”
王坤没争,只低声提醒“潮时快过了。”
朱由榔终于开口“瞿卿,朕若被擒,宗社便断了。”
瞿式耜听完,半晌才道“宗社若只剩逃路,也断得差不多了。”
这话太硬。
殿里几名官员头埋得更低。
朱由榔站起身,不再接话。
他绕过案几,往外走。
王坤立刻跟上,几个太监抬着印匣、银箱,脚步乱得不像朝廷迁驾,倒像大户避债。
梧州码头上,船已经备好。
百姓隔着巷口看,没人跪,也没人喊万岁。
有个卖柴的老汉问旁边人“这是又巡幸?”
旁边人答“别乱说。巡幸要带鼓乐,这回只带银箱。”
船开时,瞿式耜站在岸上,没有送。
他只对身边幕僚道“传令桂林,备接驾。另查丁党、王坤门路,凡趁乱催捐、抢粮、夺船者,先拿下再说。”
幕僚低声问“殿下到了桂林,若王坤仍掌内廷?”
瞿式耜看着江面“那就护驾,也防驾。”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可这年头,好听话最误事。
丁魁楚比所有人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