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慌不择路地跑进了王家的山林,马文才策马追过去,马蹄踏过溪水,溅起一片水花。
他故意让马跑得不那么快,好让自己“恰好”在王一诺出现的地方停下来。
她果然在那里。
这次她站在一棵桃树下,踮着脚尖够一个桃子。
王陆在旁边伸手要帮她,被她一巴掌拍开“我自己来。”
马文才勒住缰绳,在几步外停下,翻身下马。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装,头束起,腰间只佩了一柄短剑。
比起上次猎装的凌厉,今天这身装扮显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又见面了。”他微微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王一诺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个半青半红的桃子,看了他一眼。
“你是?”
马文才微微一怔。
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开口的方式——冷淡的、客气的、甚至带着几分警惕的,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不认得他?
还是装作不认得?
马文才很快压下心中的疑虑,面上浮现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微微拱手
“在下会稽马文才,家父杭州太守。上次在溪边曾有一面之缘,小姐可能不记得了。”
王一诺看着那张脸,心里默念了三遍“冷静、冷静、冷静”。
她想冷淡点,或者高冷点,摆出王家大小姐该有的矜持和距离感。
可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目光不偏不倚,让人没法忽视。
被他这么看着,耳朵尖开始烫。
她有点受不了了。
“……嗯,”她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马公子,我记得了。”
马文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像是掩饰什么,随即又抬起脸来,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得体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
“那就好。”他说,语气轻松了几分,“文才还以为自己长得太没特点,让人过目就忘。”
王一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特点?你这张脸要是算没特点,全天下的人都是背景板了。
但她嘴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把桃子放进篮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马文才没有继续盯着她看。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桃子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聊天
“这桃子的品种看着不错,是府上自己种的?”
“嗯。”王一诺又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还没熟透,有点酸。”
“酸的好,开胃。”马文才说。
王一诺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倒是什么都能接。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演戏,但谁都不戳破的那种微妙的平衡。
王陆在旁边咳了一声“大小姐,那边还有几棵,咱们去看看吧。”
王一诺如释重负,拎起篮子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不大
“马公子,兔子已经跑了,你也该回去了。下次别追过溪了——这边的果子,还不够给兔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