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第二天没有去城门口。
王家已经回来了,再去那里站着,就不是“散步”,而是“讨饭”了。
他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他照常早起,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然后回书房,翻开《左传》。
这本书他已经读了三天,第一遍刚读完,正打算从头再读。
马忠端着茶进来,放在桌角,欲言又止。
“说。”马文才头也不抬。
“公子,今天不去街上走走?”马忠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马文才翻过一页,“那家酒馆的菜吃腻了,换一家。”
马忠应了一声,不敢再问。
他知道公子说的“菜吃腻了”是什么意思——那条街已经不需要再去了。
马文才读了一个时辰的书,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忽然开口“马忠,你说王公子回来之后,会找我吗?”
马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公子,这个问题奴答不上来。”
马文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涩“我也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本翻开的《左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不会找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读《左传·隐公》有感,录于下,请王公子指正。”
然后他开始写。
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是怕写错,是怕写得不够好。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递给马忠“送到王家门房。不用等回话,放下就走。”
马忠接过信,转身去了。
马文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赌。
赌王宁之会看这封信,赌王宁之会觉得“这个人还算知道分寸”,赌王宁之会给他一个回应。
但他没有把握。
以前也没有把握,但现在更没把握。
他睁开眼,重新翻开书。
既然没有把握,那就更得读书。
王宁之是在当天下午收到这封信的。
门房把信送进来的时候,王然之正好在王宁之书房里喝茶。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笑了“这小子,动作挺快。”
王宁之接过信,拆开,慢慢看完。
信写得不长,是读《左传·隐公》的几点心得,不是提问,也不是请教,更像是——汇报。
把自己读到的东西写下来,让王宁之知道他读了、读懂了、还想了。
王然之凑过来想看,王宁之把信纸往旁边挪了挪,没给他看全。
“他写了什么?”王然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