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炎回过神来,移开目光,说了句“都长这么大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谢炎妻走上前来,笑着打量三人,目光最后也落在了王一诺脸上。
她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得温和而真诚。
“这就是诺儿?”她转头问王宁之。
王宁之点头“是。”
谢炎妻又看了王一诺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好模样。”
谢炎站在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却忍不住又往王一诺那边飘了一下。
谢炎妻余光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余晖把窗纸染成一片暖橘色。
“时候不早了。”她收回目光,笑着对三人说,“先去饭厅吧,外祖父和外祖母该等急了。”
王宁之躬身应了一声。王然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王一诺走在最后。
谢炎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但比平时慢了一点。
谢炎妻走在谢炎身侧,余光扫了丈夫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饭厅里,谢安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碗,面前的食案上摆着几碟凉菜。
刘氏坐在他右手边,正在跟身边的侍女说些什么,见几人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女退下。
“来了?”刘氏的目光从王宁之身上扫到王然之,最后落在王一诺脸上,停了一瞬,“坐吧。”
三人依次入席。王宁之坐在右侧上,王然之在他旁边,王一诺挨着王然之坐下。
谢炎夫妇坐在左侧。
食案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一碟腌菜,一碟酱瓜,一碟糟鱼,还有一碗鸡汤。都是炖的、腌的、煮的,没有炒菜。
王一诺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谢安放下茶碗,看了王宁之一眼“路上吃的什么?”
王宁之回答“回外祖父,在驿站用的饭,简薄了些。”
谢安“嗯”了一声,没再问。
刘氏在旁边接了一句“简薄不简薄的,到了这里就多吃点。”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王一诺,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的茶碗端得稳稳的,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规矩不差。
谢炎妻见菜已经上齐了,便招呼道“都是家常菜,别拘束,趁热吃。”
王然之第一个拿起筷子,笑眯眯地说“谢舅母。”
然后夹了一块糟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谢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王一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腌菜,慢慢地嚼着。
她吃得很少,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刘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转头吩咐侍女“把那道蒸蛋羹端到诺儿面前。”
侍女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一小碗蛋羹放在了王一诺的食案上。
王一诺抬头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已经转过头去跟王宁之说话了,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王一诺低头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
蛋羹很嫩,入口即化,温温热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想再看刘氏一眼,却正好对上王然之的目光。
王然之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一碟酱瓜上方,眼睛却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食案。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向刘氏,笑嘻嘻地开了口。
“外祖母。”
刘氏正跟王宁之说着话,闻言侧过头来“嗯?”
“孙儿有件事儿,想了半天了。”王然之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当讲就别讲。”
王然之被噎了一下,但脸皮厚,嘿嘿笑了两声“当讲,当讲。”
他往前凑了凑,微微倾身,双手交叠于案前,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外祖母,孙儿们多年没见您和外祖父了。这一路上孙儿就跟大哥说,这回见了面,可得好好尽尽孝心。”
王宁之放下筷子,微微颔,表示确有其事。
王然之继续说“可是您也知道,孙儿笨手笨脚的,不会做什么。但王妈跟了我们一路,她有几道拿手菜,孙儿从小吃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