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隼人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他杀了一辈子人,见过无数种临死前的眼神——惊恐的、错愕的、哀求的、绝望的。可他活到六十多岁,还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猎物面对扑到面前的猎手,居然满眼都是……戏谑。
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分明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着看他出丑。
“你……”井上隼人握着黑丸的手,竟不自觉地紧了紧,嗓子眼儿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你就不怕老夫炸死你?!”
楚逸辰依旧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世上最叫人气恼的,便是你分明刀都架到对方脖子上了,对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井上隼人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物?供奉堂的特忍,一辈子刀口舔血,死在他手里的武士、大名不计其数,何曾被一个后生这般轻慢过?
他见楚逸辰始终不为所动,既不放话求饶,也不闪身躲避,反而用那种看猴戏似的眼神瞧着自己,心中那团窝火,登时便腾的一声烧了起来。
好!好得很!
你不是不信么?那老夫今日便叫你看看,玄斋先生亲手制的黑丸!
井上隼人眼神一狠,牙关一咬,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苍鹰,直直朝着楚逸辰扑了过去!
他这一扑,拼上了全力。
虽是年过花甲,可特忍的身法摆在那里,脚尖一点,人已掠出数丈,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
那一身夜行衣在火光里猎猎翻飞,刀锋隐在袖中,透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狠辣。
“保护王爷——!”
一声暴喝,骤然撕裂了火光。
张猛那双环眼在那一瞬瞪到了极致。
他方才钉在原地的脚步猛地炸开,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发疯似的朝着井上隼人冲了过去!
“老东西!你敢伤王爷一根头发,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旗杆之上,黑豹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他手腕一抖,两柄三棱刺已经不知从何处翻入掌中,身形一纵,便如一只矫健的猎豹,朝着井上隼人的侧翼包抄而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发难,势要将这敢对王爷动手的老贼,当场斩于刀下!
张猛的陌刀,挟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落!那刀重逾几十斤,配上他那副铁塔般的膂力,刀还没到,劲风已经压得井上隼人衣袍猎猎作响。
井上隼人不敢硬接。他活了一辈子,一眼就看出这一刀不能接——真挨实了,他这身老骨头当场就得散架。
他脚尖一点,身形横移出去,堪堪避过刀锋。
“轰!”
陌刀劈在他方才立足之处,青石板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地上被砸出一个簸箕大的坑。井上隼人眼角一抽——这要是劈在人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侧后方一声劲风袭来。黑豹的三棱刺,贴着火光,直取他后心。
“咻!”
井上隼人反手一刀格开,刀锋磕在刺尖上,迸出一溜火星。黑豹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刺尖顺势一沉,扎向他大腿。井上隼人急退,却觉胯下一凉,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老东西,躲得倒快。”黑豹收了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人却如影随形,再度欺近。
井上隼人心中微凛。这两个护卫,一个猛得像个疯牛,刀刀要命;
一个阴得像个鬼,专走偏门要害。他被夹在两人之间,左支右绌,一时竟腾不出手去摸怀里的黑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