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弘信横刀立马,站在废墟中央。他身后,是残存的数千名守军,这几乎是他能聚集起来的所有守军。
说是守军,其实早已没了军容。
有人丢了盔甲,只穿着贴身的袍子,抱着肩膀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有人折了兵刃,手里攥着半截断枪,眼神空洞,不知道往哪里看;
有人干脆瘫在断墙根下,双腿抖得像筛糠,任凭长官如何踢打、如何喝骂,就是站不起来。
火光映在武田弘信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玄铁重甲上,糊着一层干涸的血污与烟灰,花白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乱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
他征战沙场数十载,见过多少尸山血海,从没有一刻,像今夜这般狼狈,这般……无力。
“都给本将站起来!列阵!挡住他们!”
武田弘信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却在马蹄与喊杀的浪潮中,显得单薄而无力,很快便被吞没。
他麾下的这几千人,方才被那惊天爆炸震破了胆,大部分士兵的耳朵里还嗡嗡作响,连他的话都听不清,站在那里东倒西歪,如同风中的残烛;
剩下的三成,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眼神里写满惊惧与绝望。
“将军……将军,我们……我们撤吧……”一名双腿发软的校尉,声音打着颤,几乎带着哭腔。
“西门破了,南门也破了,大将军……大将军我们撤吧,留得青山在啊……”
“混账!”武田弘信暴喝一声,一把揪住那校尉的领口,虎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撤?往哪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身后就是天皇陛下,就是这扶桑的最后一座城!你让本将,往哪撤?!”
那校尉被他掐得直翻白眼,喉头“呃呃”地响,说不出话来。
武田弘信松手,将他一把搡开,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惊惶的脸。
他看得出,这些兵的心,早就被那一声声惊天巨响炸碎了。军心既溃,他是无论如何也难挽狂澜。
可他不甘心。
他武田弘信,苦熬大半辈子,从一介足轻小卒,一步步拼到扶桑大将军的位置。
他杀过人,被人追杀过;他赢过仗,也输过仗;他踩着无数同胞的尸骨,才登上了这万人之上的高位。
凭什么,一夜之间,就要在这里殒命?
夜风里,血腥气与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苦。
武田弘信缓缓抬起手,抚过腰间那把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长刀。刀鞘上,有一道陈旧的裂纹,那是许多年前一场恶战留下的痕迹。
“老伙计……”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跟了我这么多年,今夜,怕是要同生共死了。”
一名年迈的副将,拖着残腿,踉跄着走到他马前,颤声道:“大将军……末将……末将跟您打了半辈子仗,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今日能陪大将军死在一处,末将……末将不冤!”
武田弘信低头,看着那张沟壑纵横、写满风霜的老脸,眼眶不禁一热。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一丝沙哑的豪迈,“都是好汉子!今日,咱们便站着死!让他们也看看,扶桑的将士,不是孬种!”
话音落下,竟有几个原本瘫软的士兵,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兵刃。虽仍是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的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