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想起来了。
海战之时,楚逸辰那三艘战船,看似随意的冲进了他们的船队,但却是专挑那些行动迟缓、体积庞大的主战船下手。
他记得自己曾下令分出一队战船去保护粮船,可那些护卫船在楚逸辰的巨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一艘载满粮草的大船被直接撞成两半。他也曾看着另一艘满载腌肉和淡水的运输船,被那艘黑色巨舰的撞角从侧面撕开,船身断裂成两截,无数粮袋像下饺子一样沉入漆黑的海底。
“三艘船……三艘船啊……”松井次郎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苦涩与自嘲,“本将一百五十余艘战船,竟被三艘船毁了根基……楚逸辰,你这是在剜本将的心啊……”
他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
他不能吐,不能再吐了。再吐,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松井次郎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北方。那里是是通往中州的道路。可那条路太远了,远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仅剩的粮草,根本走不回去。
没有粮草,大军不用敌人来攻,三日之内便会自行崩溃。饥饿的士兵会哗变,会抢掠,会自相残杀,最后化作一群比野狗还不如的流寇。
“大将军……”井上从沙地上爬起来,膝行两步,满脸悲戚,“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回中州的路途迢迢,没有粮草,我们……我们撑不到啊!”
“是啊大将军,”佐藤也凑上前来,声音发颤,“弟兄们经过这场海战,体力早已透支。若是再强行军,恐怕……恐怕半路就要散架啊!”
松井次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礁石上,海风吹动他散乱的花白头发,露出一张死灰般的脸。
他的目光闪烁,时而绝望,时而狠厉,时而又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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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甲州……距离此处最近的城池,是甲州城,对不对?”
井上和佐藤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是!甲州城距此海滩不到半日路程。”
“甲州城……”松井次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甲州虽被高市家族盘踞,但此城富庶,城墙坚固,且城中必有存粮。
若能攻下甲州,我们便有了立足之地,有了粮草,有了休整之所。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坚守甲州,到时候在徐徐图之。”
“攻甲州?”佐藤一惊,“大将军,高市家族的两万兵马就在甲州附近,我们如今这状态……”
“不然呢?!”松井次郎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佐藤,“不攻甲州,难道就在这海滩上等死?
三日粮草!三日之后,不用高市武彦来打,我们自己的弟兄就会为了半块干粮拔刀相向!你告诉本将,除了甲州,我们还能去哪里?!”
佐藤被这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末将……末将明白了。”
松井次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浓重的阴影。他环视着周围几名心腹副将,一字一顿道:“传令下去,今夜就在此海滩扎营。
搜集所有能烧的木头,点起篝火,让弟兄们烤干衣服,宰杀所有受伤无法行走的战马,割肉充饥。
让还能动的工匠,用那些破船的木板和绳索,搭建简易营寨。神风军分作四队,轮流值守,严防敌军夜袭。”
“明日……”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海滩上所有的绝望都吸进肺里,再化作最后的疯狂喷薄而出,“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目标——甲州城!攻下甲州,我们活;拿不下甲州,我们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