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到一条宽阔的河滩边,奔马早已力竭,四蹄发软。耶律齐胸中气血翻涌,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晃,直接从马背重重摔落在河滩碎石之上。
他挣扎着爬向河边,一头扎进冰凉的河水里面,整颗头颅埋进滚滚河水,拼命大口吞咽。冰冷的河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一同入口,血腥味、泥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浑浊的河水顺着胡须、下颌不断淌落,将一身血甲冲刷出一道道暗红水痕。
跟着逃出来的一万残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人衣衫破碎,伤口翻裂,满身血痂,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腿上深创,只能瘫坐在河滩之上,有的捂着伤口低声哀嚎,有的呆呆望着南天隘的方向,眼神空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十万大军,旌旗蔽日,何等威风。如今,只剩下这一万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
耶律齐撑着河底的卵石,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底是滔天的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他望着大夏军所在的方向,拳头狠狠砸在河水之中,水花四溅,嘶哑悲吼,声音在空旷河谷回荡:
“天不助我!!”
“我耶律齐纵横南疆数十年,大小百战,未尝一败!今日,竟然栽在一个大夏顽童手里!十万大军,被他打得体无完肤!”
拓拔烈拄着长刀,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垂首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看着元帅悲痛狂怒的模样,心中同样悲凉。
天门阵的恐怖,深深刻在了每一个逃出来的蛮兵心底。没有仙法,没有妖术,仅仅是一套古传军阵,就碾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
耶律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恨意、悔意、不甘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清楚,经此一战,南疆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再也无力进犯大夏。
布青这一战,不止杀了他的兵马,更是碾碎了南疆的底气。
河谷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吹来,远处天门阵里的厮杀声,渐渐微弱下去。
留在阵中的那九万蛮兵,再也没有机会踏上归途。
河谷寒风萧瑟,血腥味弥漫四野。
耶律齐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狼狈瘫坐在河滩浅水之中。
望着南天隘方向渐渐平息的厮杀声,想着那葬身天门大阵的九万南疆精锐,无尽的羞愧、自责、悔恨,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神。
他纵横南疆数十年,是南疆狼王最信任的统帅,是镇守南疆国门的无敌大帅!
今日一战,十万精兵尽丧敌手!
粮尽、阵破、兵亡、城失!
他仰头对着灰蒙蒙的苍天,凄厉悲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滔天愧悔!
“狼王陛下!!”
“臣!愧对南疆!愧对大王!!”
“十万儿郎因我而死!千里疆土因我而失!!我耶律齐!罪该万死!无颜再见南疆上下!!”
嘶吼响彻河谷,悲怆惨烈,听得身后万千残兵尽数低头,人人心如刀割。
话音未落,耶律齐双目赤红,猛地反手握住腰间佩剑!
呛啷——!!
寒光骤然出鞘,凛冽剑刃映出他绝望狰狞的面容!
他心意已决!
兵败殉国,以死谢罪狼王!
长剑一横,直指脖颈,决绝自刎!
“元帅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拓拔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猛扑上前!大手死死死死攥住剑刃,锋利剑锋瞬间割破掌心,鲜血汩汩狂流!
剧痛钻心,拓拔烈死死拽住长剑,嘶吼泣劝:
“元帅!万万不可轻生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虽损十万精锐,但南疆根基未灭!大王麾下依旧还有二十万大军镇守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