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秘境深处,天象已彻底紊乱。
原本应该高悬于天的三轮仙日,此刻只剩一轮还散着昏黄暗淡的光芒,其余两轮皆被浓重的血色云雾遮蔽。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绛紫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到地面上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浓郁的煞气,吸入口鼻便让人心生烦躁,道心不稳者甚至会隐隐产生嗜杀的冲动。
沈昊站在一处断裂的石碑上,远眺着视线尽头那座如断剑般刺破天穹的黑色山峰。即便隔着数百里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断剑峰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那是无数怨念、煞气、以及某种古老邪恶意志的混合体,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他体内的鸿蒙道体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
“按照地图标注,我们距离断剑峰还有大约三百里。”青岚手持一块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监察令,上面浮现出简陋但清晰的路线图,“但这段路恐怕不好走。前方的‘泣血峡谷’是通往断剑峰的必经之路,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绝壁,上方布满空间裂缝,无法飞越,只能从谷底通过。”
沈清丹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一株已经完全枯死、却依然散着微弱黑气的植物。她取出一枚玉瓶,将植物的根茎小心翼翼收好“周围十丈内的所有植物都已被煞气侵蚀致死。这煞气浓度远寻常,应该是从断剑峰方向扩散出来的。我们必须做好防护,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玄仙也会被慢慢侵蚀神智。”
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九人。
除了沈昊、沈清丹、青岚和沈惊涛这四位沈家核心成员外,还有林云、柳依依、石猛这三位在石林迷宫救下的天骄,以及刚刚在路上汇合的两名幸存者。
其中一人是沈昊在问道大会上见过面的“天机阁”弟子赵无极。他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雾。此刻他正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副星盘,十指快掐算着什么。
另一人则让沈昊有些意外——竟是“百花谷”的大师姐柳如烟。她与柳依依同出一门,是师姐妹关系。柳如烟在问道大会上排名第二十七,实力在玄仙初期中属于顶尖,一手“百花剑阵”曾让不少对手吃尽苦头。此刻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用灵药包扎,但伤口边缘仍缠绕着丝丝黑气,显然是暗獠卫的煞气所伤。
“师姐,你的伤……”柳依依担忧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摇了摇头,声音虽虚弱但坚定“无妨,还死不了。只是那暗獠卫领的煞气太过诡异,我用了三种净化丹药都未能完全驱除,只能暂时压制。”
沈清丹闻言走过来“让我看看。”
她仔细检查了柳如烟的伤口,眉头微皱“这是‘蚀魂煞’,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阴毒煞气。寻常净化丹药只能清除表面的煞气,真正的侵蚀已经渗入经脉深处。如果不彻底根除,三天之内,你的神魂就会被慢慢腐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煞傀。”
柳如烟脸色一变“可有解法?”
沈清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丹药出现的瞬间,周围三丈内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消散。
“这是我用‘净世道韵’结合鸿蒙道体感悟炼制的‘净魂丹’,专门克制这类神魂侵蚀。”沈清丹将丹药递给柳如烟,“服下后运转功法,我会以丹火助你引导药力,应该能清除九成以上的煞气。剩下的一成需要你自己用真元慢慢磨灭,大约需要三个时辰。”
柳如烟接过丹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深深看了沈清丹一眼,没有多问,仰头服下丹药。
沈清丹双手结印,掌心腾起一团淡金色的火焰。火焰不炽热,反而给人一种温润祥和之感。她将火焰轻轻按在柳如烟伤口处,金色火焰如水流般渗入伤口,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柳如烟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经脉深处的蚀魂煞,正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迅消融。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轻松感,让她几乎要呻吟出来。
半柱香后,沈清丹收手,脸色略微苍白“可以了。剩下的煞气已不足为虑,你自己运功三个时辰就能彻底清除。”
柳如烟活动了一下左肩,现原本那种阴冷刺痛的感觉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下些许残留的麻木。她郑重地向沈清丹行了一礼“柳如烟欠沈仙子一条命。日后若有差遣,百花谷上下必全力相助。”
“柳师姐言重了,同为人族修士,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沈清丹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去研究那些被煞气侵蚀的植物。
沈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沈清丹的成长感到欣慰。曾几何时,这位族妹还只是个痴迷丹道、不善争斗的辅助型修士。如今不仅丹道造诣突飞猛进,战斗意识、处事手腕也都成熟了许多。沈家有她在,丹道一脉算是后继有人了。
“沈兄。”赵无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刚才以天机术推演前路,卦象显示大凶。”
他面前的星盘上,九枚玉质棋子以一种极其混乱的方式散落着,其中三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棋盘中央,一团血色雾气缓缓旋转,仿佛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光芒。
“具体怎么说?”沈昊走到赵无极身边,他虽然不懂天机术,但也知道天机阁的推演向来精准。
赵无极指着星盘“泣血峡谷内至少有五处死局,每一处都蕴含金仙级的力量波动。更麻烦的是,峡谷深处似乎有某种‘活’的禁制,它在主动猎杀进入者。我的推演刚进行到一半,就被一股暴戾的意志强行打断,反噬之力让我损失了三滴本命精血。”
他说着,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沈昊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丹药“这是‘回元养神丹’,能快恢复损耗的精血和神魂。赵兄先疗伤,前路再凶险,我们也必须去。”
“为什么?”柳如烟忍不住问道,“明知是死局,为何还要硬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昊身上。
沈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暗獠卫身上缴获的黑色玉简,将其中关于血祭仪式的信息共享给众人。
当看到“已收集精血七十二份,神魂四十三缕。距离仪式开启,还需精血二十八份,神魂五十七缕”这行字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在用我们的同门进行血祭……”林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那些被暗獠卫杀死的人,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神魂会被永远禁锢在血祭阵中,承受无尽折磨!”
石猛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这群魔道杂碎!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他们!”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沈兄说得对,我们必须去。如果让黑煞仙殿完成血祭,召唤出某种上古邪物,不仅我们这些人要死,整个秘境甚至可能崩塌,外界也会受到波及。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几百个天骄了。”
沈昊点点头“正是此理。而且从地图上看,黑煞的暗獠卫小队正以断剑峰为中心,呈扇形向外猎杀。我们现在掉头逃跑,反而可能撞进他们的包围圈。只有前往断剑峰,与其他幸存者汇合,集中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还有一点。”青岚补充道,“根据监察使的记载,九天秘境是上古天庭的碎片,内部有许多镇压邪魔的禁制。断剑峰作为曾经的‘斩魔台’,其核心必然有克制魔道的力量。如果我们能找到并激活那股力量,或许能反过来克制黑煞的血祭仪式。”
这番分析让众人精神一振。
是啊,断剑峰既然是斩魔台遗址,怎么可能没有克制魔道的手段?黑煞仙殿选择在那里举行血祭,要么是狂妄到认为能压制斩魔台的力量,要么就是另有图谋——比如,他们想污染甚至夺取那股力量。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断剑峰有变数。
而变数,就意味着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闯一闯这泣血峡谷。”赵无极服下回元养神丹,脸色好了许多,“我的天机术虽然被干扰,但也大致推演出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虽然仍危险重重,但总比盲目乱闯要好。”
“有劳赵兄。”沈昊抱拳。
赵无极摆摆手,开始在地面上刻画简易的地图“泣血峡谷全长约八十里,最窄处只有三丈宽,最宽处也不过三十丈。峡谷两侧的绝壁高逾千丈,且布满空间裂缝和混乱的法则乱流,根本无法攀爬。我们只能从谷底通过。”
他在地图上标注出五个红点“这五处就是我推演出的死局所在。第一处在入口三里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血煞地穴’,会喷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血煞之气。第二处在十五里处,是一片‘怨魂藤’的生长区,那些藤蔓会主动攻击活物,吸食精血……”
赵无极一一讲解着五处死局的特性,以及他推演出的应对之法。
众人听得认真,心中既紧张又庆幸。若非有赵无极这位天机阁弟子同行,他们贸然进入泣血峡谷,恐怕连第一道死局都过不去。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危险的。”赵无极画完地图,语气更加凝重,“最危险的是峡谷深处那个‘活’的禁制。我的推演完全无法窥探它的真面目,只知道它似乎有某种意志,会主动猎杀进入者。而且……它好像能感知到我们的推演,我的天机术就是被它强行打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