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玥平静地说,“但我是姐姐。”
五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沈红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沈昊所在的位置。
沈昊躺在另一张玉床上。
他的状态比沈凌霄好一些,至少呼吸平稳,面色也不再惨白如纸。但眉心处那枚淡金色的天道碎片印记,此刻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频率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产生诡异的扭曲——那是天道碎片的力量正在与他崩解的道基进行深度融合,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连锁崩溃。
沈红玉将一滴生机玉露滴在沈昊眉心。
露珠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化作淡绿色的光晕渗入。沈昊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眉心处的天道印记光芒稳定了一分,明灭频率从每息三次降低到了每息两次。
有效。
但还不够。
“二少爷需要至少三十滴生机玉露,才能让天道碎片与道基的融合达到初步稳定。”沈红玉喃喃道,“可净世青莲每天只能孕育三滴,而且连续催生会损伤它的本源……”
她咬咬牙,将第二滴玉露也滴了上去。
沈昊的呼吸明显深沉了一些。
就在这时,洞府入口处的阵法波动了一下。
沈星河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星辰圣体的反噬被沈清丹用丹药暂时压制住了,但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那是神魂透支的后遗症,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
“大小姐,”沈星河的声音很轻,但洞府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和流云港的联系……被切断了。”
沈玥猛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前。”沈星河走到她面前,调出一面水镜,“我按照惯例,每半个时辰向流云港的暗哨送一次安全信号。前三次都正常回复,但一刻钟前送的第四次信号,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水镜中浮现出复杂的阵法纹路。
纹路原本应该是完整的环形,代表着信号送和接收的双向通道。但现在,代表接收的那一半纹路,彻底断了——不是模糊,不是衰减,而是像被利刃斩断般,从中间整齐地断开。
“我尝试了三种不同的联络频率,动用了七种加密阵法,结果都一样。”沈星河的脸色很难看,“要么是流云港那边的接收阵法被彻底摧毁,要么是……有人用大神通屏蔽了整个流云港区域的传讯波动。”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沈玥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离开流云港前,三大家族的态度——赵家被沈凌霄斩杀主事者,元气大伤;王家反水后态度暧昧;李家虽然妥协,但明显只是权宜之计。
再加上黑煞仙殿在流云港经营多年,暗桩无数……
“启动紧急预案。”沈玥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按照老祖制定的撤离计划,如果与流云港失去联系过两个时辰,就默认港口已经失守,我们立刻转移。”
“可是大小姐,”沈清丹走过来,“重伤员中有二十三人现在还无法承受虚空夹层的空间压力,如果强行转移,他们的伤势可能会恶化……”
“那就用‘封灵玉棺’。”沈玥打断她,“把无法移动的重伤员封印在玉棺中,隔绝外界所有能量冲击,等抵达安全地点再解封治疗。”
封灵玉棺。
沈清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沈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用“封灵玉”打造的特殊棺椁,可以将生灵封印在时间近乎停滞的状态,隔绝一切外界干扰。但代价是——封印期间,伤员的伤势不会好转,也不会恶化,相当于把问题暂时冻结,留待以后解决。
而且,封印过程需要消耗海量的仙元晶,每封印一人,就要消耗相当于十名真仙一年修炼所需的能量。
以沈家现在的储备,最多只能封印五人。
“我们有二百五十人。”沈清丹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只能封印五人,那剩下的重伤员……”
“那就让能走的走,走不了的……”沈玥闭上眼睛,“留下。”
洞府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留下,意味着放弃。
意味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族人,那些在黑风峡谷中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而重伤的兄弟姐妹,将被留在这个随时可能被黑煞仙殿现的临时基地,自生自灭。
“大小姐!”一名断了右臂的中年族人挣扎着站起来,他叫沈铁山,是沈家护卫队的副队长,“我留下!我的伤我知道,就算能走,也活不了多久了。把封灵玉棺留给年轻人,他们还有未来!”
“我也留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的一条腿被煞气侵蚀,已经彻底坏死,“老夫活了七百多岁,够了。把机会留给孩子们。”
“还有我……”
“算我一个……”
短短三息时间,站出来了十七个人。
他们都是伤势最重、恢复希望最渺茫的那一批。有的道基崩碎,有的神魂残缺,有的肉身被煞气彻底污染……就算用最好的丹药治疗,也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而且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残疾。
沈玥看着他们,嘴唇颤抖。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声音。
“大小姐,别犹豫了。”沈铁山笑了,笑容很坦然,“沈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团结和牺牲。老祖当年带着我们飞升时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要沈家的火种还在,只要年轻一代能活下去,我们就还有希望。”
沈玥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