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拔剑。
因为她从这声音中,没有感受到恶意。
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
“你是谁?”沈玥沉声问道,冰魄道体自动运转,体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甲——虽然道体本源受损,但基本的防御本能还在。
“我……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片……碎片……的……意志……”
碎片?
沈玥的目光落在沈昊怀中的本源晶上。
淡金色的光芒正是从晶石内部透出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纹路,纹路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天道碎片……的意志?”沈玥瞳孔收缩。
她知道天道碎片是世界意志的具现化,但她从未想过,碎片本身竟然会拥有……独立的意识。
“是……也不是……”光球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我本是……‘流云界’……的天道……流云界……是一个……中千世界……”
“百年前……黑煞仙殿……入侵……他们用……‘魔神献祭大阵’……污染了……流云界的……世界核心……”
“我……被从本体中……剥离……封印在这枚……碎片中……”
“他们……想用百年时间……慢慢侵蚀……我的意志……让我变成……‘魔神天道’……成为他们……控制流云界的……傀儡……”
光球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但其中的痛苦和愤怒也越清晰。
沈玥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了青岚的父亲——青云监察使留下的信息。黑煞仙殿在仙界各处搜集天道碎片,试图通过污染和改造,制造出受他们控制的“魔神天道”。这些被污染的天道,会成为黑煞仙殿掌控各个世界的工具,也会成为魔神复苏的养料。
“所以你才向昊儿求救?”沈玥问,“让他吞噬你?”
“是……”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体质……很特殊……是……‘鸿蒙道体’……对吗?”
“你知道鸿蒙道体?”
“知道……”光球说,“流云界……曾经也有……鸿蒙道体的……记载……那是……最接近‘大道本源’的体质……可以包容一切……演化一切……”
“只有他……能承受……我的融入……而不被……我的意志……同化……”
“也只有他……能帮助我……摆脱……黑煞的……污染……”
沈玥沉默了片刻。
“但现在昊儿道基崩解,自身难保。”她说,“你的融入,差点杀了他。”
光球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我……知道……”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但我……没有选择……如果不趁……冥骨殿主分身被抹除的……瞬间……与他融合……我很快……就会被黑煞……重新捕获……”
“他们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彻底抹去……我的意识……”
“然后……流云界……就会变成……魔神的……巢穴……”
光球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世界意志的悲恸——就像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恶魔掳走,却无能为力。
沈玥能感受到那种悲恸。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昊儿昏迷不醒,道基崩解,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沈家自身难保,没能力帮你。”
“我……知道……”光球缓缓飘到沈玥面前,光芒中透出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我……可以帮助他……稳住道基……”光球说,“虽然无法修复……但至少……可以阻止崩解的继续……”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能带我……离开这里……”
“带我……去一个……黑煞找不到的……地方……”
沈玥看着眼前的光球,大脑飞运转。
天道碎片的价值,她很清楚。一枚完整的中千天道碎片,足以让一个小千世界在百年内晋升到中千层次。即使只剩下三分之一,其中蕴含的世界法则和本源能量,也是无价之宝。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黑煞仙殿不会放弃这枚碎片,监天阁可能也在暗中觊觎,还有那些闻到腥味就会扑上来的各方势力……带着天道碎片,就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且这个炸弹还会不断向外射信号,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沈玥问,“你是天道意志,你的层次远我们。如果你在稳住昊儿道基的过程中做手脚,比如暗中侵蚀他的意识,或者在他的道基里留下后门,我们根本现不了。”
光球沉默了。
良久,它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的本体……流云界……正在被黑煞……一点点吞噬……”
“我能感觉到……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灵……在魔神污染下……死去……”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都在通过……世界脉络……传递给我……”
“我……承受不了……了……”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淡金色的光晕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脉,被黑红色煞气污染的河流,还有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最终化作枯骨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