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獐头鼠目、一脸精明的瘦子,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假寐。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年轻散修手中那闪烁着温润青光的钱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摆摆手:“哟,不好意思啊这位道友,凝血草…今儿个不巧,只收灵石。或者…你有等价的‘火晶砂’、‘地脉石’也行。这个钱令嘛…”他拖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呵呵,暂时不收。”
“什么?”年轻散修脸色一变,急了,“兑付灵碑上明明写着钱令可以兑换凝血草!而且你这里的价格,比灵碑上的指导价高了三成不止!”
“灵碑是灵碑,规矩是规矩。”瘦子摊主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我这小本买卖,就信真金白银的灵石,信不过那些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谁知道明天还值
;不值钱?道友要是不乐意,大门在那边,请自便,去别家问问看呗。”他下巴朝远处抬了抬,语气充满了敷衍和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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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散修看着摊主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温润却似乎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的钱令,脸上涨红,胸中憋闷,却又无可奈何。他愤愤地瞪了摊主一眼,转身挤入人群,试图寻找下一家。
同样的一幕,在坊市的多个角落反复上演。一些原本常见的、需求量极大的低阶材料摊位,如出售精铁锭、赤铜矿、低阶符纸、朱砂等的摊位,数量明显减少了许多。偶有出售的摊主,大多也像那个瘦子一样,要么直接拒收钱令,要么只接受灵石或指定以物易物(往往要求交换更稀缺、利润更高的物品)。更令人心焦的是,这些摊位上的货物价格,普遍比兑付灵碑上的官方指导价高出了三到四成!
更诡异、也更令人不安的是,几家原本在散修中颇有信誉、专门做各类低阶材料批发生意的中等规模商铺,如主营草药的“百草堂”、专营矿石的“金石轩”、贩卖符箓材料的“灵纹阁”等,竟然不约而同地在同一天挂出了“盘点库存”、“东主有事,歇业三日”的牌子,大门紧闭!任凭外面的散修如何敲门询问,里面都毫无回应。
一股物资短缺的恐慌和“钱令无用”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散修中悄然滋生、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百草堂仓库里的凝血草、聚气草,一夜之间全被‘百宝阁’的赵盟主派人用灵石高价收走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何止百草堂!金石轩的精铁、赤铜矿也断货了!掌柜的说矿源出了问题,我看就是被囤起来了!”
“完了完了!灵纹阁也关门了!这下连画符的朱砂和符纸都买不到了!沈家的钱令…该不会真砸手里了吧?买不到东西啊!”
“嘘…小声点!别让沈家的人听见!赵盟主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焦虑、不满和隐隐的愤怒情绪在人群中堆积、发酵。一些已经兑换了不少钱令的散修开始后悔,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沈氏商行门口,言辞激烈地要求将钱令兑回灵石,场面一度有些混乱。虽然被巡逻而至的木狼卫以强硬的姿态弹压下去,没有爆发大的冲突,但那股压抑的、随时可能引爆的暗火,却在坊市的每一个角落越烧越旺。
沈氏商行顶层,核心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沈青山靠在一张铺着厚厚柔软雪熊皮的宽大座椅上,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让他无法完全坐直,蜡黄的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但那双独眼却锐利依旧,如同在黑暗中蛰伏、寻找猎物的鹰隼。巨大的黑曜石桌面上,摊开着厚厚一叠刚刚送来的密报,墨迹未干。
“家主,”负责情报搜集的心腹管事躬身汇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赵元坤这次是有备而来,动作极快。根据内线和多方查证,他至少纠集了十七家有相当实力的商铺掌柜和三十多个小型的散修团体,暗中串联,统一行动。核心策略就是两点:一是所有参与联盟的商铺摊位,统一拒收灵玉钱令,只收灵石或指定物物交换;二是利用他们联盟囤积的巨额灵石,正在疯狂扫货,市面上超过七成的凝血草、精铁锭、赤铜矿、低阶兽皮兽骨…只要是炼气期修士日常修炼、战斗、制符、炼器所需的基础材料,都已被他们或直接买断货源,或控制了上游渠道,造成了人为的短缺和恐慌性涨价!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已经有几处因为争抢最后一点平价物资而发生了小规模冲突。”
另一名负责库房储备和资源调配的管事也苦着脸,额上见汗:“青山家主,我们库房的基础物资储备虽然还算充足,但若任由赵元坤他们这样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持续制造恐慌,我们强行用自身储备物资去平抑物价,消耗速度会非常惊人!正中他们下怀,想拖垮我们的储备!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兑换处那边,要求将钱令兑回灵石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我们严格按照规矩扣除了兑换时的一成手续费,但长此以往,对我们商行的信誉和资金周转,都是巨大的考验!”
“赵元坤…百宝阁…”沈青山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桌面,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笃笃”声。独眼微微眯起,寒光在眼底深处如冰河涌动。“跳梁小丑,也敢阻我沈家大势?想用这种下三滥的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的招数逼我沈青山低头?做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剧痛让他眉头狠狠一蹙,但随即挺直了腰背,一股铁血决断的气势勃然而发:“传令!”
“第一!”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凡仙坊护卫力量,即刻起提升至最高战备等级!木狼卫分三班,十二时辰不间断交叉巡逻!重点监控百宝阁及其所有已知参与囤积、拒收钱令的商铺据点!发现任何暗中交易、哄抬物价、煽动闹事、散布谣言者,无需请示,无需警告,当场拿下!废去修为!挂于坊市入口旗杆之上,示众三日!以儆效尤!我要让所
;有人都看清楚,对抗凡仙盟秩序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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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整个议事厅,两名管事心头一凛,仿佛感受到了刀锋加颈的寒意,连忙躬身:“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办!”
“第二,”沈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洞悉全局的锐利光芒,“立刻启动‘暗渠’计划!通知我们在各国秘密扶持的所有代理人,放下手头一切事务,立刻行动!以高于赵元坤他们当前扫货价格半成的溢价,不限量收购他们囤积清单之外的所有低阶材料!尤其是…”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荧光苔藓’、‘腐沼泥’、‘风蚀岩粉末’这些偏门、冷门、平时一钱不值、烂在沼泽里都没人要,但同样蕴含微弱驳杂灵气、可用于培育某些特殊灵植或炼制某些偏门法器的材料!有多少,收多少!钱不够,立刻从‘灵玉钱令’的铸造储备金里调拨!就用我们新铸的钱令支付!”
两名管事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愕然和不解。“荧光苔藓”?那不是红玉长老用来净化污雨巷污泥的玩意儿吗?平时在沼泽边遍地都是,连最穷苦的农户都懒得去捞。家主花高于市价半成的价格,用宝贵的灵玉钱令去收这些烂泥烂苔藓?还“有多少收多少”?这…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尽管满心疑惑,如同被猫抓挠一般,但沈青山过往的铁腕手段和算无遗策早已在他们心中树立了绝对的权威。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不敢多问半句,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立刻启动‘暗渠’,全力收购!”
“第三,”沈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仿佛猎人已经看到了掉进陷阱的猎物,“放出消息!就说我沈家感念诸位道友对凡仙盟初创的支持,体恤散修同道资源获取之不易,特设‘资源保障专柜’!即日起,凡持灵玉钱令者,皆可于沈氏商行直属柜台,以兑付灵碑每日公示之平价,限量购买‘凝血草’、‘精铁锭’等基础保障物资!每人每日,限购一份!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妙!妙啊家主!”负责资源调配的管事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击掌赞叹!这一手反击堪称神来之笔,狠辣精准!限量平价供应,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泄压阀,直接戳破了赵元坤联盟费尽心机制造的短缺恐慌!虽然每人每天只能买一份,数量有限,但这给了底层散修一个实实在在的希望,一个宣泄恐慌的出口!更狠的是,这个“保障专柜”只认灵玉钱令!这是在用沈家实实在在的物资储备,为钱令的购买力和信誉进行最有力的背书!同时,还能把那些被赵元坤高价诱惑、手里捏着一点紧俏货的小散户,重新拉拢、绑定到沈家的钱令体系中来!一石三鸟!
“家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立刻开设专柜!”两名管事精神大振,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领命后脚步生风地匆匆离去。
沈青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靠回柔软的兽皮椅背,后背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更多了。他闭上独眼,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商战如兵战,攻心为上。赵元坤想用物资短缺和恐慌来绞杀他的钱令体系?那他就用秩序、用希望、用釜底抽薪的反向囤积,反过来绞杀对方的现金流,瓦解对方的人心!
“跟我沈青山玩囤积居奇?”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带着一丝不屑和傲然,“老子在凡俗商海玩期货、操控三国盐铁命脉的时候,你们这帮家伙,还在为几块下品灵石打生打死呢!”
沈家的反击,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亮出了致命的獠牙,迅猛、精准、直击要害!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清晨。
凡仙坊中心广场,紧邻着沈氏商行大门,一个崭新的、由厚重原木搭建、挂着醒目“沈氏资源保障专柜”牌匾的柜台前,排起了比“灵石兑令处”更加壮观、几乎看不到尾的蜿蜒长龙!无数底层散修,脸上带着期盼、焦虑和一丝忐忑,紧紧攥着他们手中珍贵的灵玉钱令,眼巴巴地等待着购买那份限量的、价格公道的凝血草或精铁。虽然每人只能买一份,但这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在最困难的时候,沈家没有抛弃他们!钱令能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看!我就说沈家靠得住!真有平价凝血草卖!”
“哈哈哈!精铁锭!还是兑付灵碑上的价!赵元坤那帮孙子囤到死也休想敲诈老子!”
“快!再去兑点钱令!明天一早我还来排队!”
喜悦和安心的情绪,如同温暖的溪流,在底层散修中迅速流淌、扩散。那些关于钱令即将变成废玉、沈家即将崩溃的恶毒流言,在真金白银(或者说,灵玉钱令)换来的物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却规模浩大的风暴,在凡仙坊之外、在更广阔的凡俗三国境内,悄然席卷。
青岚域边缘,毗邻黑风沼泽的一个破败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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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泥泞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