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按在树干上的手几乎要滑落。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三日?她连三息都未必撑得住!
不!不能倒下!青山在死守,红玉在沉眠,沈家…需要这三日!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她昏沉的识海——燃烧!像红玉那样,燃烧所有!
月娘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温柔的决绝。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选择了最惨烈、最直接的——献祭!
“燃我本源…化汝枯荣…”她低声呢喃,如同最后的告别。
轰——!
她体内那点微弱的木灵本源,连同她自身的生命力,如同被点燃的灯油,轰然燃烧起来!翠绿色的火焰虚影在她体表一闪而逝!一股沛然莫御、带着生命最后绚烂的磅礴生机,混合着她不屈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入万载枯荣树的残躯之中!
“嗷——!”
仿佛一声来自亘古洪荒的、痛苦与新生交织的无声咆哮!整株万载枯荣树爆发出刺目的灰绿光芒!树干上皲裂的树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如同活化般蠕动、交织着死灰与新绿的木质纹理!那几根灰败的枝条瞬间疯长、蔓延,变得粗壮无比,如同无数条苏醒的灰色巨蟒,冲天而起,刺入浓密的树冠!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浓郁生机与深沉死寂的奇异力量波动,以古树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片黑风林!
呼——!
林间无端起风!这风带着腐朽的灰烬气息,又夹杂着一丝草木新芽的微腥。灰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落叶、每一株灰败的古树中升腾而起!雾气越来越浓,迅速弥漫开来,将整片浩瀚的黑风林笼罩其中!
雾气之中,光影扭曲,树影幢幢。寻常的树木在雾中仿佛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妖魔,扭曲蠕动的藤蔓如同潜伏的毒蛇,脚下坚实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沼!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弥漫其中,不断挑动着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幻象!
枯木幻瘴!成!
代价是,月娘按在树干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她软软地倚靠着冰冷的树根,脸色透明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燃烧本源,耗尽生机,她如同燃尽的蜡烛,只余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维持着与这片幻瘴的脆弱联系。三日?或许能成。但她…注定油尽灯枯。
…
沈家村,东门。
临时加固的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砌而成,缝隙间浇筑了混合铁砂的泥浆,显得粗糙而坚固。墙头上,幸存的铁卫甲队仅存的二十余人,人人带伤,沉默地伫立在垛口后。破损的玄铁重甲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痂。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再是破甲重弩,而是淬了蚀金剧毒的长矛和厚背砍刀。冰冷的目光越过寨墙,死死盯着远处官道上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逼近、一眼望不到头的旌旗
;与刀枪。
大地在沉闷的轰鸣中颤抖。那是数万铁蹄同时踏动大地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平原。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黄蒙蒙的尘幕,遮天蔽日。尘幕之下,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枪戟丛林,是身披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装步兵方阵,是游弋在侧翼、如同饿狼般伺机而动的轻骑兵洪流!巨大的军阵散发着冲天的杀气与铁血威压,如同钢铁的洪流,要将小小的沈家村彻底碾碎!
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睚眦的黑色帅旗,在军阵中央高高飘扬。旗下,一匹通体漆黑、神骏异常的巨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暗金蟠龙重甲、面容粗犷如岩石、虬髯戟张的巨汉。正是周国镇国公,“屠夫”宇文霸!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巨型战斧,斧刃寒光流转,血腥气扑面而来。那双铜铃般的巨眼,带着残忍的兴奋和睥睨蝼蚁的漠然,遥遥锁定了沈家村那低矮的寨墙。
“沈家逆贼!勾结妖邪,祸乱三国!屠戮百姓,罪不容诛!”宇文霸的声音如同滚雷,在雄浑内力的催动下,响彻整个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沈家子弟耳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污蔑与杀意,“奉三国共主之命,讨逆平叛!降者,为奴!抗者,屠村!寸草不留!”
“屠村!屠村!屠村!”
三十万联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震得寨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沈家村!村中残存的妇孺老弱躲在祠堂深处,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寨墙上,铁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矛,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死志和滔天的怒火!勾结妖邪?祸乱三国?屠戮百姓?这颠倒黑白的污蔑,如同毒火,灼烧着每一个沈家人的心!
“弓弩手!准备!”联军阵中,传令官凄厉的嘶吼穿透喧嚣。
嗡——!
如同蝗群振翅!联军前阵,数千张强弓劲弩同时抬起!密密麻麻的箭簇闪烁着淬毒的幽光,斜指苍穹!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沈家村寨墙!
“放——!!!”
嗖嗖嗖嗖——!!!
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一片黑压压的箭云腾空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倾盆暴雨,朝着沈家村寨墙狠狠泼洒而下!
“举盾!”寨墙上,铁卫队长嘶声咆哮!
残破的蒙皮木盾和临时找来的门板被高高举起,在墙头形成一片脆弱的屏障!
笃笃笃笃——!
如同冰雹砸在朽木上!密集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淬毒的箭矢狠狠钉在盾牌、木墙之上!力道之大,穿透了薄弱的木盾,将后面举盾的铁卫手臂震得发麻!更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带起一蓬蓬血花和压抑的闷哼!
“啊!”一名年轻铁卫肩膀中箭,淬毒的箭头瞬间让伤口发黑溃烂,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闭嘴!给老子顶住!”旁边的老兵怒吼着,一刀劈断他肩头的箭杆,用布条死死扎住伤口上方,眼神凶狠如狼。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寨墙在颤抖,木屑纷飞。伤亡在增加,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宇文霸!你这背信弃义的老狗!”沈青山的身影出现在寨墙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脸色金纸,左肩的黑气已蔓延至脖颈,如同狰狞的纹身,全靠两名铁卫搀扶才能站稳。他死死盯着远处帅旗下的宇文霸,独眼中燃烧着焚天的怒火,声音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试图压过震天的喊杀:
“百年盟约!金契血誓!尔等食言而肥,勾结黑煞邪魔,屠戮我边境村寨!此仇此恨!我沈家子弟,纵粉身碎骨,必百倍奉还!尔等今日踏我沈家一寸土,他日必叫尔三国…血流漂杵!皇座染血!”
“垂死狂吠!”宇文霸狞笑一声,手中巨斧猛地向前一指,“攻城槌!上!给老子砸碎那乌龟壳!破村之后,鸡犬不留!”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巨兽擂鼓!数十名身高体壮、赤裸上身、筋肉虬结如铁的力士,扛着三根需数人合抱、前端包着厚重生铁的巨大攻城槌,在重盾兵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小山,朝着沈家村东门缓缓推进!每踏一步,大地都在呻吟!
“破灵弩!瞄准攻城槌!”沈青山嘶吼。
寨墙后方仅存的几架特制弩车被推了上来。弩臂粗如儿臂,弩槽中压着特制的、刻有破甲符文的精钢弩箭。操作弩车的铁卫满脸血污,眼神凶狠,死死瞄准那缓缓逼近的攻城巨兽。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