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肮脏、布满细小伤口和冻疮的手掌。这双手,曾经在寒冬的荒山里刨过树根,抓过雪塞进嘴里充饥;曾经在周家矿场里,拖着沉重的矿筐,被监工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曾经为了抢半个发霉的窝头,和野狗厮打过…他活得像条烂泥里的蛆虫!好不容易,他以为老祖宗沈渊的收养,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他拼了命地表现,干最脏最累的活,像条最忠诚的狗一样摇尾乞怜,只为了那一点点可能的认可,为了那渺茫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是结果呢?
引气!十个人的名额!连那个只会抱着剑、动不动就吐血的冰疙瘩沈凌霄都有份!连那些刚死了爹娘、屁本事没有的小崽子都有份!偏偏没有他沈千刃!
他猛地想起在废墟角落,自己像条真正的蛆虫一样,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看着沈鹰将那些引气符和灵石,郑重其事地分发给那些人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狠狠踩在脚下、碾进泥里的绝望和屈辱!那枚静静躺在焦土中央、流淌着血色光晕的黑色玉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卑微和不配!
“呵…呵呵…”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的笑声从沈千刃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仙缘…引气…都是狗屁!都是骗傻子的!”
他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右臂上那肮脏的、渗着脓血的伤口。一股更深的、带着毁灭快意的怨恨翻涌上来。
周家!那些杂碎!是他们的邪修毁了红玉的田,也间接害得他被毒火波及,才留下这该死的、不断溃烂的伤!沈家毁了周家,可这仇…这恨…就一笔勾销了吗?没有!这伤口的每一次剧痛,都在提醒他那些杂碎带来的痛苦!更在提醒他,他沈千刃,在沈家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连引气资格都不配有的弃子!
痛苦、屈辱、嫉妒、仇恨…如同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撕扯着他的理智。一个阴暗的、带着毁灭快意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扭曲的心底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遏制。
毁了它!
毁了那片该死的灵田!毁了沈红玉的心血!毁了沈家刚刚燃起的希望!让那些欢呼的人,也尝尝绝望的滋味!让高高在上的家主沈青山,让踏着莲花的月娘,让所有把他沈千刃当成空气的人看看,他沈千刃,不是路边的石头
;!他要让他们痛!痛入骨髓!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一股病态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感,让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坚韧兽皮缝制的、巴掌大小、油腻发黑的小袋子。袋子口用粗糙的兽筋紧紧扎着,鼓鼓囊囊。他颤抖着手指,费了点力气才解开袋口的兽筋。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甜气味猛地逸散出来,比周围环境的腐臭更甚十倍!袋子里面,是半袋黑红色的、粘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东西——蚀骨毒蝎的毒囊混合着它们分泌的强腐蚀性体液!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扭曲心灵中唯一的“力量”象征。在周家矿场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他像老鼠一样在矿洞深处活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废弃的毒蝎巢穴。那些蝎子个头不大,毒性却异常猛烈,沾上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见骨。他用尽手段,像捕捉毒蛇一样,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厚皮手套和简陋的陷阱,花了几个月时间,才一点点收集积攒下这些毒液。这是他准备用来对付那些把他当狗使唤的监工的“宝贝”,是他深藏心底、用以自保和复仇的毒牙!
现在,这毒牙,终于要派上用场了!目标,就是沈家那该死的灵田!
沈千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将袋子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陶醉般的病态红晕。这味道,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掌控感和力量感。
他伸出左手食指,颤抖着,缓缓探入那粘稠、黑红的毒液之中。指尖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和灼烧感,皮肤瞬间变得麻木。他咬着牙,将沾满毒液的手指抽了出来,指尖已经变得乌黑发亮,散发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甜腥的黑色气息。
做完这一切,沈千刃警惕地如同惊弓之鸟,左右张望。远处灵田方向人声鼎沸,收割正酣,根本无人注意到这片偏僻的崖壁阴影。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毒囊袋,重新塞回怀里。然后,他像一只真正的壁虎,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崖壁,利用嶙峋怪石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他早已选定的目标区域——灵田靠近黑风崖方向、最为偏僻、巡逻相对稀疏的一角——潜行而去。
那里,靠近田埂边缘的湿润土地上,长着几丛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墨绿色荆棘。这种荆棘在荒山野岭很常见,生命力顽强,根系发达,但除了让人不小心被刺伤外,几乎毫无价值。
沈千刃的目标,就是它们!
他潜伏在几块巨大的、长满湿滑苔藓的黑色怪石后面,这里距离那几丛荆棘不过十几步远,正好处于两个巡逻护卫视线交错的死角。他耐心地等待着,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呼吸几乎停止,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石缝死死盯着目标。
机会来了!
两个护卫扛着长矛,沿着田埂例行公事地走过,目光扫过稻田和远处的山林,并未留意这片偏僻的角落。他们交谈着灵谷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沈千刃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怪石后窜出!动作迅捷得不像一个带着伤的人。他几步就冲到那几丛墨绿色荆棘旁,毫不犹豫地伸出那根沾满蚀骨毒蝎毒液的乌黑手指!
噗!噗!噗!
他用尽力气,狠狠地将指尖那粘稠恶臭的毒液,一滴不剩地、涂抹在荆棘丛裸露在地面的、最粗壮的几根主茎上!黑色的毒液如同活物,迅速渗入荆棘粗糙的表皮,留下明显的乌黑痕迹,散发出更浓的腥甜气味。
做完这一切,沈千刃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回怪石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充满了报复快意的笑容。
“吃吧…吃个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用你们的根…把那些该死的金光…全给我吞了!一点…渣都不许剩!”
他蜷缩在黑暗中,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丛被他“喂”了剧毒的荆棘,如同一个等待着毁灭烟花升起的疯狂观众。那几丛荆棘在涂抹了毒液后,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墨绿色的、带着细小锯齿的叶片。
夜幕降临,给忙碌了一天的灵田披上了一层深沉的纱衣。
白天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疲惫却满足的鼾声在临时搭建的窝棚区此起彼伏。大部分青壮累得几乎散架,倒头就睡。护卫们依旧忠实地在田埂和外围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游动的星点,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靠近黑风崖的那片区域,巡逻的密度明显降低。这里地势偏僻,土壤相对贫瘠,灵稻的长势也稍逊于中心区域,加上白日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护卫们的警惕性自然松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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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刃如同真正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嶙峋怪石的阴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白天他投毒的角落。他蜷缩在冰冷滑腻的巨石缝隙深处,呼吸压得极低,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亢奋而病态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几丛墨绿色的荆棘。
时间一点点流逝,虫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勉强照亮了崖壁下的这片区域。
突然!
那几丛白天被涂抹了蚀骨毒蝎毒液的荆棘,其中一株的叶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摇曳,更像是一种…内部的痉挛!
沈千刃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几乎要扑出去!
紧接着,那株荆棘暴露在地面、涂抹了毒液的主茎部位,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墨绿色的粗糙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沉!一种近乎漆黑的墨色,带着一种不祥的油亮光泽,迅速从涂抹毒液的伤口处向上、向下蔓延!同时,那主茎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膨胀!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腐蚀性和腥甜味道的气息,混合在夜风中逸散开来。这味道比白天毒液本身的气味更加阴冷,更加令人作呕,如同某种东西在腐烂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