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穹顶撕裂的瞬间,沈万山的遗命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沈青山灵魂深处。
沈青山托起染血的玄铁家主印,断指残掌狠狠压在印面,一个狰狞血印宣告着沈家不屈的意志。
后山黑风崖的变异兽群冲破防线,疯狂藤蔓与嗜血巨狼组成的黑色洪流涌入祖宅后园。
静室危在旦夕,月娘垂危,红玉昏迷,妇孺紧握淬毒弩机。
空中,幽绿毒云翻滚,筑基长老王猛即将挣脱束缚,滔天威压如实质般压下。
沈青山染血的残躯挺立如旗,目光如刀扫过祠堂内外:“凡辱沈家者,必以此印,碾碎其魂!”
族人的咆哮汇聚成同归于尽的战歌,沈青山拖着残躯走向深坑核心阵眼。
就在此时,一道倔强的身影猛地站起,沈凌霄眼中雷光炸裂,染血的断剑直指苍穹!
祠堂内弥漫着死亡与血腥的气息,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屑。沈青山托着那方刚刚烙下他断指血印的玄铁家主印,沉重的印坯仿佛吸饱了沈家几代人的血泪与重量,压得他断臂的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深坑边缘。每挪动一下,脚下粘稠的血泥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冰冷的地气顺着残破的靴底直往上钻。
深坑底部,地脉光柱忽明忽灭,映照着黑曜石板上那些尚未彻底稳定的符文。沈鹰如同鬼魅般在坑底闪动,带着仅存的几名还能站立的护卫,正用铁锹疯狂地清理着符纹沟槽里的碎石和凝固的血块。汗水混着血水从他们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另两人正用粗布裹着手,将刚从库房抬来的、最后几筐暗红色的地火炉渣,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符纹凹槽里。炉渣一接触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纹,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光柱似乎随之稳定了一丝,但依旧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祠堂外,静室方向的厮杀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顶住门板!用柱子!顶死它!”沈铁石那如同受伤巨熊般的咆哮穿透了墙壁,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弩箭!对准门缝!射!给老子射烂它的眼!”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巨响!像是粗大的门闩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拗断!木屑纷飞!
“啊——!”一声尖锐到变调的惨叫,属于一个年轻的妇人。
“娘!”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非人的嘶吼中!那声音低沉、浑浊,充满了纯粹而原始的嗜血欲望,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某种湿滑粘腻的撕扯咀嚼声!
是兽!那些被沈千刃血肉和毒蝎邪力催化出来的怪物,已经撞破了静室的外层防御!
沈青山托着印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印坯硌在掌骨上。他没有回头,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线条绷紧如岩石,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深坑底部那核心的阵眼符文,仿佛要将所有的意志灌注其中。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静室!月娘!红玉!还有那些握着弩机、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
祠堂大门方向,负责了望的族人连滚爬爬地摔了进来,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家…家主!静室…门…门破了!铁石教头…被…被撞飞了!那些…那些藤蔓…缠…缠进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更加沉闷、带着木质纤维撕裂声的巨响从静室方向轰然传来!紧接着是藤蔓疯狂抽打空气的“呜呜”破风声,以及妇孺们陡然爆发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尖叫!
祠堂内残余的族人,无论是挣扎着站起的,还是相互搀扶着的,无不脸色煞白,眼中刚刚被家主继任点燃的火焰瞬间被恐惧的冰水浇熄,只剩下绝望的灰烬。祠堂深处,祖宗牌位在穿堂的冷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同无声的叹息。
“神机弩!”沈青山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铁砂,猛地炸响在祠堂压抑的死寂中,瞬间压下了所有恐惧的杂音。他猛地转身,完好的左眼射出两道如同实质的寒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钉在祠堂大门外那混乱的夜色里。“沈彪!带人!把角楼那架神机弩给我拖过来!堵死祠堂大门!用蚀金破罡矢!那些畜生敢露头,给我把它们的脑袋连同藤蔓一起轰成渣!”
“得令!”那个浑身浴血、少了一只耳朵的护卫头领沈彪,脸上横贯的刀疤扭曲着,爆发出一种亡命徒般的凶悍。他嘶吼一声,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仅剩的三四个还能跑动的护卫,跌跌撞撞地扑向祠堂侧后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角楼。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就在沈彪等人冲向角楼的瞬间——
轰隆!!!
整个祠堂,不,是整个祖宅的地面猛地一颤!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狠狠踹了一脚!
深坑底部,那刚刚倾倒了地火炉渣、勉强稳定了一丝的核心符阵光柱,骤然剧烈地扭曲、闪烁起来!明灭不定的光芒疯狂摇曳,映照着沈鹰等人惊骇欲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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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如同万丈山岳崩塌般的威压,裹挟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森然杀意,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从祖宅上空那翻滚不息的幽绿色毒云中心,悍然压落!
咔嚓!祠堂仅存的几根支撑柱子上,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屋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瓦。
“呃啊!”祠堂内外,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包括深坑底部的沈鹰,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修为稍弱的几个护卫甚至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腑被挤压的剧痛。
毒云深处,那属于王猛暴怒的咆哮陡然拔高,充满了挣脱束缚的狂喜与即将宣泄的滔天怒火,如同九幽魔神挣脱了枷锁:
“蝼蚁!一群该死的蝼蚁!给本座——死来!!!”
伴随着这声撼动神魂的咆哮,笼罩祖宅上空、如同巨大锅盖般的厚重幽绿色毒云,开始剧烈地翻滚、收缩!云层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的边缘,无数惨绿色的毒液如同活物般蠕动、滴落,砸在祖宅的残垣断壁上,立刻腾起浓烈的青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漩涡的中心,一点刺目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急速凝聚、膨胀!那是王猛积蓄的、足以将整个沈家祖宅连同地皮一起抹去的含怒一击!他筑基中期的恐怖修为,此刻再无保留!
束缚他的毒云,正在被强行撕裂!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庞大、如此无可抗拒地笼罩在每一个沈家人的头顶!祠堂内外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
深坑底部,核心符阵的光柱在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的频率快到极限,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一旦阵眼崩溃,《铁壁》残阵将瞬间瓦解,王猛那含怒一击落下,整个祖宅将化为齑粉!
沈青山托着玄铁血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他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上空那急速旋转、中心暗红光芒越来越盛的毒云漩涡,瞳孔深处映照着那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断臂处的剧痛、失血的眩晕、直面筑基修士全力威压带来的灵魂层面的颤栗,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仅存的意志。他染血的残躯在无形的重压下微微颤抖,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塌陷。
完了吗?
父亲燃尽生命争取的三个时辰?
沈家挣扎至今,流尽了血,终究还是……
一个微弱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啜泣声,在祠堂角落响起。是一个半大少年,他蜷缩在散落的牌位旁,抱着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这声啜泣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沈青山脑中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父亲沈万山最后那声撕裂灵魂的咆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跪仙贼!!杀!!!”——如同九天惊雷,再次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冰冷的绝望瞬间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焚尽一切的暴烈火焰取代!
“闭嘴!”沈青山猛地转头,布满血污的脸狰狞如厉鬼,独眼死死盯住那啜泣的少年,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恐惧的铁血威严,“沈家儿郎,只有站着死的鬼,没有跪着生的奴!眼泪,留给杀我们的仇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