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化为粉尘的景象,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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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不住也要挡!”沈青山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王猛要九成产业,就是要我沈家所有人的命!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何不拼个鱼死网破!就算咬,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伤痛,对着周围那些同样被绝望笼罩、面无人色的族人和护卫,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都给我站起来!沈家的脊梁还没断!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什么话!敌人还没打进来,自己就先吓破了胆吗?!”
“他王猛是筑基修士不假!但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流血!就会受伤!就会死!”沈青山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试图点燃众人心中残存的火种。
“我们有神机弩!有蚀金散!有老祖宗留下的护族阵法!还有这祖宅的地利!更有数千族人的血性和同仇敌忾之心!”他挥舞着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倒塌的大门,指向化为齑粉的库房,指向祖宅深处,“想想祠堂里沉眠的老祖宗!想想静室里垂危的红玉和月娘!想想那些被黑煞宗掳走、生死不知的孩童!想想那些死在周家毒火下的族人!这血海深仇,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就任由那老魔头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夺走我们的一切,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
“告诉我!你们甘心吗?!”
最后一句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被恐惧冻结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声咆哮中,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流动。那些瘫软在地的族人,挣扎着抬起头。那些面无人色的护卫,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绝望的冰层下,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仇恨和不甘,如同地火般开始翻腾、涌动!
“不甘心!”沈铁石第一个嘶吼出声,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蛮熊!库房被毁,里面也有他带领工坊兄弟日夜赶工积攒下的部分家底!
“不甘心!”沈豹肩上扛着神机连弩,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悬刀(扳机),虎目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不甘心!”
“不甘心!!”
越来越多的族人挣扎着站起,压抑的怒吼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废墟上空汇聚!虽然依旧带着恐惧的颤抖,但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血性,如同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沈万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儿子染血却挺直的脊梁,看着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战意,老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悲壮、羞愧和一丝被唤醒的决绝。
他颤抖着,在沈青山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佝偻的脊梁,一点点挺直。他抹去脸上的血泪,看向祖宅深处祠堂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坚定。
“青山…你说得对…”沈万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沈家…还没完!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骨气!也要让那老魔头知道,我沈家儿郎的血…是烫的!”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祖宅外围、靠近后山黑风崖方向的角落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惊恐的呼喊!
“有奸细!千刃!是沈千刃那小子!他放毒蝎咬人!快拦住他!”
“小心!那蝎子毒得很!沾着就死!”
“他往黑风崖跑了!快追!”
沈青山和沈万山脸色同时一变!沈千刃?这个被老祖宗救回、却一直心怀怨恨的伪灵根少年?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乱?!
“沈鹰!”沈青山厉喝。
阴影中,沈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声音低沉急促:“禀家主!沈千刃趁乱放出那只变异的蚀骨毒蝎,偷袭了看守后路的两名暗卫!毒蝎剧毒无比,暗卫瞬间毙命!千刃已冲破防线,逃入黑风崖方向!属下…失职!”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自责。
“追!”沈青山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落到黑煞宗手里,泄露祖宅虚实!”他深知沈千刃对家族的怨恨,若被黑煞宗擒获,后果不堪设想!
“是!”沈鹰身影一晃,带着几名暗卫好手,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迅疾无比地朝着黑风崖方向追去!
沈万山看着混乱的后方,又看了看空中王猛离去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儿子染血的断指和坚毅的侧脸上,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忧虑,以及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然。
“青山…”他用力握住沈青山完好的左手,声音低沉而凝重,“为父…老了。这沈家的担子,这对抗筑基修士的重任…只能靠你了!”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祠堂…祖宗灵位之下…有东西…是老祖宗沉眠前…唯一交代的…或许…或许能挡那老魔头一时片刻…”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那郑重的语气和眼神,让沈青山心头猛地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爹!你…”
“别问!”沈万山打断他,眼神严厉,“记住!活下去!带着沈家…活下去!”他重重地拍了拍沈青山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力量和整个家族的希望,都灌注进去。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儿子,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祖宅深处、供奉着列祖列宗灵位的祠堂方向,一步步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沈青山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份量,断指处的剧痛仿佛都麻木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活下去!带着沈家活下去!
这简单的七个字,此刻却重如泰山!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废墟上那些带着恐惧与决绝的族人面孔,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响彻云霄:
“沈豹!沈狼!带人清理废墟,修复外围防线!沈铁石!所有神机弩,检查机括,备足破罡矢!沈林!清点所有库存毒药、火油、滚木礌石!沈家所有男丁,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四少年,分发武器!妇孺老弱,退守祠堂、静室核心区域!”
“从现在起,祖宅就是战场!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要染上敌人的血!”
“想灭我沈家?那就让他们拿命来填!”
“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血战到底!不死不休!!”族人的怒吼,如同受伤群狼的咆哮,带着绝望中迸发的最后血性,冲破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在残阳如血的云岚城上空,久久回荡!
祖宅深处,祠堂。
厚重的乌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绝望。长明灯摇曳的火光,将列祖列宗密密麻麻的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古老木头混合的沉郁气息。
沈万山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蒲团上。他挺直了脊梁,对着最高处那块代表着沈家起源的古老牌位,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万山…叩首。”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寂静的祠堂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