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整整七日!
自从沈家悍然斩断通往北凉的盐路,封锁所有边境盐市,北凉国内,尤其是靠近边境的几座大城,早已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盐,不仅仅是调味品,更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没有盐,人畜乏力,疫病横行!短短七日,边境几城已出现大范围的水肿、疫病蔓延!牲畜倒毙,人心惶惶!地方官员的求援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往王庭,堆积如山!国内那些桀骜不驯的大部族首领,更是以此为由头,蠢蠢欲动,质疑王庭的权威!
这是北凉的命门!是悬在他拓跋氏王权头顶的利剑!
沈青山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瞬间戳破了拓跋宏色厉内荏的咆哮,将北凉此刻最深重的危机和狼狈,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你…!”拓跋宏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向沈青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感受到主子的狂怒,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凶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沈青山。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机括绷紧声,突兀地在堂门口响起!如同沉睡凶
;兽苏醒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守在门口的沈豹,肩头微沉,那架狰狞的神机连弩不知何时已被他稳稳端平!粗壮的弩臂张开,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蚀金破罡矢,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锁定了拓跋宏身后那两名作势欲扑的北凉护卫!沈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手指已然搭上了悬刀(扳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堂!
只要那两名北凉护卫敢有丝毫异动,下一刻,淬毒的弩矢便会撕裂空气,将他们连同身后的拓跋宏,一起钉死在议事堂的墙壁上!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拉长。拓跋宏身后的两名护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心脏,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冻结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那三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拓跋宏本人更是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毫不怀疑沈豹的决心!更不怀疑那弩矢上淬炼的毒药,能轻易要了他们三人的命!
范正清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微发白。柳文远更是吓得差点失禁,死死捂住嘴巴,才没尖叫出声。
西秦丞相范正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他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沈家主,”他声音放缓,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盐铁之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你沈家遭逢大难,急需喘息,我等并非不能体谅。但百年免税…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不如这样,我西秦愿以市价七成,购回被你沈家囤积、掌控的盐引,并开放三处边境榷场,允你沈家商队优先通行,期限…十年。如何?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了。”他抛出了自认为极具诱惑的筹码,试图瓦解沈家的强硬。
“市价七成?十年榷场?”沈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裂开的一道缝隙,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范丞相,莫非以为我沈家是那街头乞食的流民,给块馊饼就能打发?”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再摩挲血印,而是拿起桌案上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用明黄锦缎装裱的卷轴。他手腕一抖,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垂落案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核心的一条,赫然是:“北凉、西秦、南离三国皇室,自愿立契,免除沈氏商行及其附属产业百年赋税,涵盖盐、铁、粮、布、药、矿等一切商贸流通。此契以三国国玺及皇室嫡系血脉印鉴为凭,契成之日生效,百年内不可违逆!”
卷轴下方,预留了三个巨大的空白区域,显然是留给三国皇室加盖印玺和血印的位置!
“我要的,是这上面的每一个字!”沈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三名使节的心头,“一字不改!百年为期!以尔等皇室血脉为押!”
“狂妄!”范正清终于也绷不住了,白须颤动,拍案而起,“沈青山!你这是在自取灭亡!你真以为靠着几架弩机,就能逼我三国就范?我西秦带甲百万!北凉铁骑无敌!南离水师纵横!你沈家不过一城之豪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今日你敢签此辱国之契,明日便是三国大军压境,将你沈家祖宅踏为齑粉之时!”他声色俱厉,试图以倾国之力恫吓。
“百万甲士?无敌铁骑?”沈青山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夜里的鸦鸣,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范丞相,你西秦的‘龙鳞重甲’,主材精钢,七成由我沈家工坊供应。北凉的‘狼牙弯刀’,淬火秘法,出自我沈家改良。南离战船的‘龙骨铁’,更是我沈家独有!”他每说一句,范正清、拓跋宏、柳文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青山缓缓站起身,断指的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那只完好的左手按在展开的盟约卷轴上,俯视着堂下众人,眼神睥睨,如同俯瞰蝼蚁。
“没有我沈家的精钢,你西秦的重甲,不过是纸糊的灯笼!没有我沈家的淬火秘法,你北凉的弯刀,砍不断三寸朽木!没有我沈家的龙骨铁,你南离的战船,连内河都开不出去!”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压抑的议事堂内炸响,带着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
“百万大军?铁骑无敌?水师纵横?”沈青山嘴角的讥诮愈发浓烈,“信不信,只要我沈家断供三月,不用我动手,尔等的百万大军,自会因兵甲锈蚀、粮秣断绝而溃不成军!尔等的无敌铁骑,将因战马羸弱、刀锋卷刃而变成待宰羔羊!尔等引以为傲的水师巨舰,将在港口里腐朽成烂木!”
“倾国之力?”他猛地一掌拍在盟约卷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我沈家掌控的盐铁命脉面前,尔等三国,不过是我砧板上的鱼肉!百年免税,是你们唯一的选择!签了它,盐路重开,精钢续供,尔等王座尚能安稳。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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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数九寒冬的朔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那便玉石俱焚!我沈家纵然覆灭,也必拉尔等三国
;…陪葬!”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堂内炸开!沈青山的话语,挟裹着掌控三国经济命脉的无上威势,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三国使节!范正清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沈青山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拓跋宏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紫红的面皮褪尽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柳文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掌控命脉!玉石俱焚!
八个字,如同最冰冷的诅咒,彻底击溃了三国使节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傲慢!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断指青年,和他所代表的沈家,早已不是他们认知中可以随意揉捏的商贾!他们是手握屠刀的裁决者!是能真正动摇他们国本、甚至颠覆他们王权的恐怖存在!
“不…不可能…”范正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疯子…你是个疯子…”拓跋宏眼神涣散,低声嘶吼。
沈青山不再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扫过瘫软的柳文远,最终落在桌案上那方狰狞的血印和展开的盟约卷轴上。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拿起旁边一方端砚中早已研好的、浓稠如血的朱砂墨。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解开了吊在胸前的右手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