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动作,骤然停住。
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簇微弱跳动的幽火,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族谱上,沈凌霄那根正被灰白剑气疯狂侵蚀、光芒黯淡、颤抖不休的气运丝线上。
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子孙濒死的担忧,没有对推演结果的欣喜,只有一种超越了凡俗情感的、近乎天道的冷酷审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萦绕着金色毫芒的手指。
指尖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静室重归死寂。唯有鸿蒙族谱上,沈凌霄那根濒临断裂的气运丝线,在灰白剑气的疯狂切割下,发出无声的哀鸣。那代表着方案一、方案二的金色文字,依旧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如同被遗弃的选项。
沈渊缓缓闭上了眼睛,枯槁的身形在昏暗中仿佛又佝偻了几分,沉沉的暮气如同浓雾,将他彻底包裹。
他选择了…置之死地。
沈千峰的居所,位于祖宅东侧一处僻静的院落。青砖黛瓦,庭院
;里栽着几丛修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平添几分清幽。
此刻,这清幽却被彻底打破。
卧房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苦涩味道,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金属腥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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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将他乌黑的发丝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痛苦呻吟。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在右胸位置,赫然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那是他呕出的鲜血!
床边,沈千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焦虑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他紧紧握着儿子冰凉而痉挛的右手,掌心不断输送着自己精纯的先天真气。然而,他那足以开碑裂石、在凡俗武者中堪称雄浑的内力,一进入凌霄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锋锐、更加冰冷的灰白色气流绞得粉碎!非但无法缓解儿子的痛苦,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引得凌霄身体猛地一弓,又是一口带着暗金色碎块的淤血喷了出来!
“霄儿!霄儿!撑住!爹在这里!”沈千峰目眦欲裂,声音嘶哑,虎目含泪。他眼睁睁看着儿子痛苦挣扎,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却毫无用处,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逼疯!
“千峰!让开!”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沈家医术最高明的族老沈仲景,须发皆白,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开沈千峰,枯瘦的手指如同闪电般在凌霄胸腹几处要穴连点,试图封住其气血,减缓伤势蔓延。然而,他的手指刚一触及凌霄的身体,一股冰冷锋锐的反震之力便透指而入,震得他指尖发麻!他强忍着不适,手指搭上凌霄的腕脉。
“嘶——!”刚一搭上,沈仲景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清晰地感觉到,指下的脉搏混乱如麻,时急时缓,时强时弱,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钢刀在少年脆弱的经脉中疯狂搅动!更有一股冰冷、沉重、锋锐无匹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少年右臂和胸肺主脉之中,疯狂地破坏着一切生机!
“这…这不是内伤!也不是寻常走火入魔!”沈仲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猛地看向沈千峰,“霄儿体内这股力量…霸道锋锐,带着金石之气…绝非后天内力!更像是…像是传说中的…剑气反噬?!”
“剑气反噬?!”沈千峰如遭雷击,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道,“供奉堂?!断浪?!”他瞬间明白了儿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一股懊悔、自责、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恨自己为何要去供奉堂练剑!恨自己为何没有发现儿子在偷看!更恨那柄该死的、连碰都不让人碰的古剑!
“快!取我的‘续脉膏’!还有那支百年血参!快!”沈仲景对着旁边侍立的药童急声吼道,随即又看向沈千峰,语气沉重无比,“千峰,寻常药物只能吊住他一时性命!这股异种剑气太过霸道,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霄儿经脉生机!我的针石药力…根本驱不动它!再这样下去…霄儿恐怕撑不过今夜!”
撑不过今夜!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千峰的心口!他魁梧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一股灭顶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看着床上痛苦抽搐、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虎目之中,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
“让开!”一个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月娘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卷入房内。她显然是闻讯匆匆赶来,墨绿色的劲装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她看也不看悲痛欲绝的沈千峰和满头大汗的沈仲景,目光锐利如电,瞬间锁定了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凌霄。
她一步跨到床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萦绕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带着精纯而温和的生机,闪电般点在凌霄眉心!
木灵体本源之力!
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一进入凌霄体内,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抚平了他体内部分因剧痛而狂暴翻腾的气血,让他剧烈的抽搐稍稍平缓了一些。那灰白色的剑气似乎对这精纯的生机之力也有些许忌惮,破坏的速度微微一滞。
然而,也仅仅是微微一滞!
月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木灵生机之力在接触到那灰白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那股剑气沉重、锋锐、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生机的冰冷意志!她的生机之力被轻易地切割、驱散!根本无法深入剑气盘踞的核心区域,更遑论拔除!
“不行!”月娘收回手指,指尖的绿芒黯淡了许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和急切,“这剑气…太过霸道纯粹!我的力量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不被瞬间摧毁,延缓其破坏速度,根本无法驱除!除非…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同源的
;力量将其引导或镇压!”
同源?更高层次?镇压?
沈千峰和沈仲景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沈家如今,哪来的修士?哪来的更高层次的力量?老祖宗…老祖宗垂垂老矣,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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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儿…我的儿啊!”沈千峰猛地跪倒在床前,紧紧抓住儿子冰凉的手,这个刚强的汉子,此刻发出了如同孤狼濒死般的悲鸣,泪水混合着血丝从眼角滑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房间。药童捧着珍贵的续脉膏和百年血参,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沈仲景颓然长叹,老泪纵横。月娘紧抿着嘴唇,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深深的忧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