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刃怀里的衣袋猛地一阵蠕动!那只濒死的蚀骨毒蝎,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胁,竟再次爆发出凶性!它猛地探出头,幽蓝的尾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闪电般刺向沈渊伸来的手指!
沈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枯瘦的手指,依旧以那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落下。
叮!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金玉交击的脆响!
蚀骨毒蝎那足以洞穿皮革、毒毙虎豹的幽蓝尾针,狠狠刺在沈渊食指的指尖皮肤上!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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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皮破血流并未发生!
那看似枯槁、布满褶皱的皮肤,在幽蓝毒针刺中的瞬间,竟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毫芒!毫芒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古老气息!
毒蝎那无坚不摧的尾针,如同刺中了万载玄铁!针尖瞬间弯曲、崩裂!
“吱——!”毒蝎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反震,猛地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泥塑神像上,甲壳碎裂,幽蓝的体液四溅,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沈渊的手指,毫发无伤地、轻轻地、落在了沈千刃冰冷刺骨的额头上。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温润的暖流,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水,顺着那枯槁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渡入沈千刃近乎冻结的眉心。
濒死的孩童猛地一颤!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甘霖,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伴随着那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如同铁闸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枯槁、苍老、布满沟壑与老年斑的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平静地注视着他。潭水深不见底,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或者说,是包容万物的平静?
沈千刃的瞳孔猛地收缩!是…是祠堂里那个…老祖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做什么?是来…确认自己这个废物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吗?
巨大的惊愕和残余的冰冷恨意交织,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渊的指尖,缓缓离开了他的额头。那温润的暖流也随之停止,但足以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老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千刃那张写满了惊惧、怨恨和不解的小脸,扫过他手臂内侧那个耻辱的伪灵根灰色烙印。
然后,沈渊缓缓直起佝偻的腰,拄着乌木杖,转过身。他那浑浊的目光,如同两盏穿透风雪迷雾的古老灯火,落在了庙门口冰面上那两个如同烂泥般瘫着、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黑煞爪牙身上。
沙哑、苍老、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亘古铁律般威严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内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磐石砸落:
“滚回去。”
“告诉你们主子…”
“沈家的骨——”
“轮不到外人糟蹋。”
话音落下,如同神谕敕令。
笼罩在刀疤脸和三角眼汉子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呃啊——!”
两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依旧萦绕心头的恐怖阴影让他们浑身筛糠般颤抖。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一眼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老者,连滚爬爬,如同丧家之犬般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一头扎进外面的风雪,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破庙内,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以及沈渊那佝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地上蜷缩着、正用一双混杂着惊惧、茫然和倔强恨意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沈千刃。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那只刚刚承受了蚀骨毒针、枯槁却稳如磐石的手,用破旧棉袍宽大的袖口,极其笨拙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地上那冻僵的小小身体裹住,如同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弯下腰,枯瘦的手臂穿过沈千刃的腿弯和后背,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定地,将这孩子抱了起来。
沈千刃的身体僵硬如冰棍,被那枯瘦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手臂抱起时,他甚至忘记了挣扎。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和腐朽气息的老人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驱散了蚀骨的寒意。隔着单薄的破衣,他能感受到老者胸膛那微弱却异常沉稳的心跳,如同遥远而古老的鼓点。
沈渊抱着他,拄着乌木杖,一步一步,踏着庙门口那被他威压凝结出的光滑冰面,走向外面更加狂暴的风雪。佝偻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将漫天风雪和世间一切恶意,都挡在了身后。
风雪迷蒙了视线。沈千刃僵硬地蜷缩在这陌生而苍老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沟壑的侧脸。冰冷麻木的心湖深处,那冻结的、名为恨意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委屈、茫然和…一丝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依赖,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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