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一头扎进堡墙下一条被积雪掩盖了大半的、废弃的狗洞,瘦小的身体艰难地挤了出去,消失在堡外茫茫的风雪黑夜之中。
风雪更疾,很快便将他留下的微弱痕迹彻底抹去。
……
祠堂深处,静室。
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方寸之地的黑暗,将沈渊枯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形如槁木。他面前悬浮的古朴龟甲,表面代表家族气运的金色光流比之前更加黯淡、滞涩,如同重病之人的血脉,艰难地流淌着。光流之中,纠缠着丝丝缕缕不祥的灰黑色气息——那是强行透支族运、以及黑煞宗带来的持续负面影响所形成的气运反噬。
沈渊双目微阖,气息微弱,仿佛与身下的蒲团融为一体。强行催动威压惊退阴九,对他这具早已被岁月和系统代价榨干的身躯而言,负担远超想象。此刻,他正以龟息之法,艰难地调息着近乎枯竭的本源。
突然!
嗡——!
龟甲猛地一震!表面原本平稳流淌的金色光流骤然掀起一阵微不可查的细小涟漪!一道极其黯淡、近乎透明、却透着刺骨怨毒与绝望气息的灰色光点,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滴污墨,在龟甲边缘的家族星图一角,骤然浮现,又迅速黯淡下去,几近熄灭!而在那灰色光点浮现的刹那,龟甲中心代表沈渊自身状态的一点微弱金光,似乎也与之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微微波动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波动!源头:族人沈千刃(伪灵根)!
状态:濒死(躯体精神)!
位置:黑石城西,荒山破庙!
关联事件触发:血脉星图异常共鸣(微弱)!
此子状态异常,蕴含强烈“恨意”本源,可能引动未知变数!建议:处置观察?
冰冷的提示文字在沈渊识海中一闪而过。
沈渊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珠深处,不再是疲惫的死寂,而是掠过一道锐利如电的精芒!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触及了逆鳞!
千刃?那个测灵时被烙下伪灵根印记的旁支孤儿?
濒死?荒山破庙?
恨意本源?变数?
龟甲上那瞬间的共鸣波动,让沈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心神
;微震的悸动!那不仅仅是血脉的联系,更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更冰冷、更黑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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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观察?”沈渊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沙哑的声音只在静室中荡开微不可闻的涟漪。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蟠龙乌木杖冰冷的杖首。
沈家的骨…哪怕是块废铁,是根毒刺…也轮不到外人来踩,轮不到风雪来埋!更何况,这“恨意”…这“变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如同破旧风箱拉动。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
黑石城西三十里,荒山。
这里名副其实。山势陡峭嶙峋,怪石裸露,植被稀疏,只有些耐寒的荆棘和枯草在石缝间苟延残喘。凛冽的北风毫无阻挡地刮过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的雪粉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能见度不足十丈。
半山腰背风处,有一座早已荒废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庙墙坍塌了大半,腐朽的梁柱歪斜着支撑起一个勉强遮雪的破顶。庙内神像残破,金漆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泥胎,蛛网和灰尘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此刻,破庙那勉强能挡风的角落里,一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点点暗红色余烬的枯枝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沈千刃。
他身上的破棉袄早已被荆棘划烂,露出里面单薄的、冻得发硬的里衣。小脸青紫,嘴唇乌黑干裂,头发眉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身体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胸口,像一只被冻僵的虾米,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蚀骨毒蝎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静静地趴在他冰冷的胸口衣袋里,尾针的幽蓝光芒黯淡到了极致。
冷,刺入骨髓的冷。饿,胃里像有火在烧,又像是被冰坨塞满,绞痛着抽搐。意识模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黑暗。爹娘狰狞厌恶的脸,黑煞仙使冰冷的眼神,测灵石灰败的死寂,族中孩童鄙夷的疏离…无数画面碎片般在脑海中翻腾、撕扯。
“废物…渣滓…垃圾…”
“滚!别脏了沈家的地!”
“死在外面…”
恶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最后一点意识。恨意如同冰冷的毒液,在濒死的躯体里反而更加汹涌地流淌。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该死的伪灵根?
怀里的毒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濒死却越发浓烈的怨毒,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尾针,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回应。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沉重的、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极其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传入破庙!
沈千刃模糊的意识猛地一激灵!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警觉,他努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蜷缩得更紧,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是野兽?还是…搜山的黑煞宗爪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也好…死了干净…
脚步声在破庙残破的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