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漾沉默下来。
她闭着眼睛,听他沉稳的心跳。事实上,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时,这个身份带给她的只有不尽的麻烦。
甚至最想除掉她的人不是季云澹,而是梅念卿,这个于她而言更难对付的人。
可能包括季夫人也想让她消失。
所以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是,谁都别说,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隔了好半天,就在季绪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耳边才传来一句:“刚刚忘记说了。”
“我的秘密。”
“嗯?”
冉漾道:“我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四岁那年的冬天,她捡到我。”
季绪脸上清浅的笑意收敛,抱着她的手臂慢慢僵硬起来,她声音轻软,好像带他回到了某个深夜。
醉酒的她镇定地说着胡话。
——这是我师父云容法师亲手画的诛邪咒。
云容,怪不得会觉得有点耳熟。
“因为我才是真的。”冉漾轻声道
外面依然在下着小雨。
雨滴汇集,打在青石板上。
季绪抱着冉漾,手中触感温暖清晰,他脑中轰鸣,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这几年那些空中楼阁似的愧疚与怜悯突然变得尖锐,狠狠刺向他。
他知道,季家对那个姑娘有愧。
知道她是个可怜人,幼时不能待在母亲身边,被孤零零送往寺庙。
好不容易待够时间,却被另一人占据身份,享受她该有的亲情与荣华富贵,而她自己,可能曝尸荒野,也可能流落街头。
但他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他没办法真的去心疼她。
就像他对沈蓁,他只能出于道义保护她,可归根结底,她仍是陌生人。
然而当这个人是他心上人时,他才猛然发现,他厌恶了兄长那麽多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萌发想要杀了他的念头。
他声音沙哑道:“那你之前……”
冉漾耐心回答道:“的确有猎户收养了我,可能是粮食不够,他们後来又把我扔掉了。但他们没拿我的东西,那块有蓝色纹路的玉佩。”
他们说,这可能是她亲生爹娘留给她的信物,还让她藏好,不要被别人看见。
“那玉佩呢?”
冉漾睁开眼睛,静静道:“扔掉了。”
不扔的话,冉蝶总想拿着这块玉佩带她寻亲,念叨砸锅卖铁要带她回家。
冉漾搞不明白,她已经有家了,还要回什麽家呢。
可冉蝶她就是这样一个自卑的女人。
哪怕作为母亲,她也觉得是自己抢了别人的女儿,她明明把一切都给了冉漾,却还要时刻想着,女儿有朝一日会离开她。
她总是活在纠结与恐惧里。
冉漾不喜欢那样。
所以在一个普通的傍晚,她当着冉蝶的面,果断扔掉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那时候她想。
她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