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单薄,但今天,不管是泼水还是泼冰块,他都认了。
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不管是一次还是N次,总有最后一次。
熬着,就行。
“咔嗒”一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
没有冰块,也没有凉水。
门沿处站着的男人,上了岁把年纪,眼窝很深,眼角处的皱纹,褶了好几道。他穿了件暗色西装,内搭了件浅色的高领毛衣。
平日里的半头白发,此刻深黑。
虽冷着张脸,精神气质却很好。是个身体健康的老头儿。
周珩微愕。
莫老头一辈子节俭,打记忆里见他,不是工作服,就是那两件洗得发旧的灰夹克。
也就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会穿件新衣服,表示一下对孙女儿的重视。
周珩曾听莫琪瑾说过,莫老头其实是担心同学们知道她是捡来的孩子,又有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会看轻她、孤立她,所以每到家长会的时候,他都会特意拾掇拾掇自己。
用莫老头本人的话来转述就是——
给孙女儿挣挣面子。
让大家都知道,莫琪瑾同学是有家长的。
虽然没有父亲、母亲还需要她照顾,但她有爷爷,爷爷会给足她全部的爱,保护她,不受任何人欺负。
周珩对莫老头这身装扮,其实有点儿意外。
他没有想过,莫老头对待他和参加学校的家长会,会是同等待遇。
在莫老头那里,应该是最高级别了。
周珩弯唇笑了下,心下了然。
其实本次见家长,紧张的不是他,而是莫老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心中已有胜算。
周珩换了鞋进屋,把手里的礼品顺着玄关整齐排列,脱去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白衬衫、西装裤,简单的皮带勒着窄腰。
对面,沉着脸双手背于身后的人,西装一侧的口袋里还塞了条折叠整齐的小方巾。
此景,俨然一副商务谈判的架势。
特别是莫老头让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这种局面他就更熟悉了。
周珩自毕业以来,谈判桌上,向来是端的甲方爸爸的架子,从没做过乙方。
但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次乙方。
总要低一次头。
为自己喜欢的人低一次头。
或者,低一万次。
周珩很快摆正自己乙方的位置,稍稍颔首,主动向甲方打招呼,喊了声“爷爷”。
莫爷爷,全名莫伟明。此刻听了周珩这声“爷爷”,鼻腔里不屑地“哼”了声,依旧是冷脸相对:“谁是你爷爷?别乱攀亲戚。”
周珩也不恼:“女朋友的爷爷也是爷爷。”
可能是女朋友三个字刺激到了莫伟明,他抬手捶了下胸,倔强道:“我没同意,七斤她就不是你女朋友。”
周珩规规矩矩道:“您说的是。”
自上次在榕树巷意外见面后,莫伟明再次觉得周珩这几年长进不少,少了年少轻狂时的几分桀骜,多了几分沉稳之气。
明明白白地给人一种值得托付终生的感觉。确实是孙女婿的最佳人选。
周珩不是话多的性子,这会儿耐心地等着莫老头先开口谈条件。但事实上,他其实早偷看了莫老头的底牌。
莫伟明有个观点,考验一个男人娶媳妇儿的最大诚意,就看他舍不舍得花钱。
舍得花多少钱。
莫伟明:“听说你是个拆二代?”
周珩其实不太擅长表达感情,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跟一个人说,我爱你。
总觉得语言苍白,说出来的不抵心中千万分之一。
但他知道,他确实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才能让眼前的长辈放下心里的戒备。放心把宝贝了一辈子都孙女儿交给他。
交给他这样的人。
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