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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第10页)

院中忙碌的庄户们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清俊僧人,又偷眼去瞧四姑娘紧闭的窗门,低声私语。

紫荆刚从灶房拿着食盘出来,见状忙上前,福了一礼,“这位师父,寻我家姑娘何事?”

她只觉眼前和尚极其清俊,身形清癯,超然出尘,有几分故人身上熟悉的影,但不敢贸然相认。

“紫荆施主,”闻空转向她,“贫僧闻空。”

“果然是闻空师父。”紫荆恍然,双手在围裙上轻轻揩了揩,“您怎么上庄子来了?”

她心下诧异,姑娘前几日从宝相寺回来,情绪便不大对,似乎就与闻空师父有关。

闻空道,“贫僧听闻东极山庄子虫患,恰巧寺中藏有古籍,录有一驱虫古方可以根除螟患,免日后复发之忧,特抄录送来。”

闻空自袖中取出一纸素笺,“此外,日前在府中为老夫人诵经,闻得药气,觉其中一两味似有斟酌之处,若四姑娘得空回府,可否将药方予贫僧一观?”

叶暮在屋里听了个分明。

送方子?看药方?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在寺里一副六根清净,不认识她的模样,如今又眼巴巴送什么方子来?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祖母的药……叶暮心思流转,她仔细回想,老太太确实自八年前的端午后便时好时坏,宫中太医来过几次,方子也换过来换过去,都说年事已高,好生将养便是,但就是查不到源头。

她从未往药石上去想,若药方真有不对……

她这里心思百转,外头紫荆已接过了方子,却也不敢代叶暮应承什么,只道:“多谢师父挂心,我们姑娘这几日为虫灾之事劳心费力,方才歇下,奴婢稍后便将方子呈给姑娘。至于老夫人的药方,待姑娘回府,定会禀明。”

闻空微微颔首,并未强求,“如此,有劳姑娘。庄户辛苦,贫僧不便多扰。”

说罢,转身欲走。

他这就走了?

“站住!”

茜纱帘子“哗啦”一声又被猛地掀开,支摘窗也随即被推开,叶暮绷着一张素净小脸站在窗前,杏眼圆睁,“你这和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从屋里踅步而出,却不看闻空,只朝紫荆伸手,“阿荆,给我方子。”

紫荆将素笺递上。

叶暮垂眸扫过,但见纸上字迹清劲,录的是一则“烟熏雷公藤配菖蒲根”的古方,她本来也担心虫害虽然控制住了,但没法根除,反反复复反而更遭心烦,这方子倒是送得及时。

李庄头闻言是跟田庄有关,也凑过来瞧,皱眉,“四姑娘,这方子庄上从未用过,禾苗刚见起色,万一用差了……”

叶暮心底本是信闻空,前世便知此人从不妄言,而且签文也的的确确被他说中了,只是此刻她偏要拧着性子,顺着庄头的话,对闻空道,“是啊,我们怎知你这方子是否稳妥?若损了禾苗根基,届时你又不说一声云游远去,又去了十年八载,我们难不成要去天涯海角寻你?”

这话听着不免有点赌气,为他八年前的不告而别,也为他回来后的佯装不熟。

闻空静立原地,僧袍被晚风轻轻拂动,他看了她片刻,而后轻轻叹了声,唤她,“叶暮。”

不啻惊雷。

他这是在撒娇吗?还是在讨好她?还是说她还记得他们多年前的约定,下回见面要记得叫她,叶暮。

叶暮心腔砰砰直跳,余光觑他,僧袍萧疏,眉目清寂,他哪会撒娇,不过不善言辞,又被众人灼灼目光围困,无可奈何罢了。

“也罢,”叶暮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既送了此方来,那就索性在庄上多呆两日,待首批药剂施用,观其效,再做调整。若然无效,或伤禾苗,那我们可要向宝相寺去说理的,可好?”

“但凭处置。”

就这样说定,紫荆捧了热茶出来,递给闻空,笑说,“饭好了,师父若不嫌弃,也一同用些素斋罢?”

“他不吃晚饭。”

“贫僧不用。”

叶暮与闻空异口同声,话音甫落,叶暮便抿唇噤声,闻空则抬目看了她一眼,见她偏头不语,方续解释道:“寺规如此,出家人过午不食。”

而叶暮是在前世就知道的。

那时她刚避入寺中,为酬谢收容之恩,每逢暮鼓敲响前,总会亲自将素斋装入青瓷食盒,悄悄放在禅房外的石阶上。

食盒里时而是清炒藕片,时而是嫩蕈炖豆腐,她总想着出家人清苦,特意将菜式做得精致些。

可接连数日,送去时食盒是何模样,取回时仍是原样。

初时只当不合他口味,便换着花样再做。直到那夜月华如水,她提着食盒踏过青苔小径,正遇见小沙弥捧着原封不动的食盒从禅院出来。

小沙弥合十行礼,稚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女施主不必再费心了,师父持戒精严,日过中天便不再受食。”

那时,她只当这是他天生的戒律精严,心中虽有微失落,却也添了几分敬重。

直到这一世,她才窥见这清规戒律之下的实情。

是有一回写字写得慢了些,过了时辰,屋外又落雪,母亲刘氏怕他回寺就要夜半了,没地寻吃食,执意留他用晚膳,当时闻空连连推拒。

“师父莫要客气,不过添副碗筷的事。”刘氏笑着让丫鬟布菜。

就在那碟素烩三珍被端上桌时,闻空突然脸色煞白,他猛地起身想告退,却猝不及防地俯身干呕起来,额角沁汗。

“快请府医!”刘氏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叶暮也跟着去抱,触到他肩胛骨硌得人心惊。

老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这位小师父的胃脘已虚弱至极,乃是数月饥饱不调所致。骤然见这油腻饮食,胃气上逆,这才引发呕逆。”

他的戒律,最初不过是源于困顿时的饥饿,后来便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清苦困己。

“师父既不用饭,坐下饮盏热茶总是应当的。”紫荆眼波在叶暮面上轻轻一转,抿唇轻笑,“师父今日是特意给我们姑娘送方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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