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濠梁城外,郭子兴的帅帐里。
那时朱重八还只是个九夫长,站在帐外等着郭子兴召见。
他走过去,问“你叫什么?”
那人说“朱重八。”
他说“我叫徐达。”
二十四年。
他跟着这个朱重八,从濠梁打到集庆,从集庆打到江州,从江州打到大都。
他以为他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打下江南,统一天下,老了退休,含饴弄孙。
他没想到。
有一天他会守在他打下来的大都城里,等着敌人攻城。
那敌人不是蒙元,不是陈友谅,不是张士诚。
是陈善。
一个五年前还只是太子的小孩子。
徐达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五月二十四,北平。
朱元璋召徐达、邓愈、耿炳文、吴良、刘伯温、李善长入宫。
他在御案后坐着。
案上只有一张舆图。
北平城防图。
“诸位,”朱元璋说,“明军四十五万,一万八千门炮。大家都说说吧!”
他看着众人。
“朕想好了。”
他顿了顿。
“朕不出城。”
众人都怔了一下。
朱元璋继续说。
“朕打算先守城。”
他看着邓愈。
“邓愈能守大同几年,朕就不能守北平半年?”
邓愈低下头。
“陛下,”他说,“臣守大同,是因为大同不是都城。况且我们已经被合围了!”
他顿了顿。
“臣丢了大同,可以退守北平。陛下丢了北平,无路可退。”
朱元璋看着他。
“你怕朕守不住?”
邓愈抬起头。
“臣怕。”他说。
他看着朱元璋。
“臣怕陛下跟臣一样,守到最后,只剩两万残兵。”
朱元璋沉默。
良久。
“两万残兵也是兵,朕和大家同在!”他说。
他看着邓愈。
“你带着两万残兵从大同退到真定,从真定退到保定,从保定退回北平。”
他顿了顿。
“你退了五百里,兵没有散,将没有降。”
他看着邓愈。